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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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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金枝,心里却乱的很,和豆芽在看单子的时候弄错了好几家。
豆芽看了看我,什么都没有说。
这两天林区长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一副有话说却最终又没说出口的模样。陆书记的事儿已经开始起了风声了,我和豆芽晚上已经开始能在酒桌上听见陆书记的传闻,他们说最近上面不知道怎么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这样,最后无非是抓出一个来杀鸡儆猴,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们随口说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我真的怕陆书记是被杀的那只鸡。我后来给陆崎通过电话,我想告诉他,没想到陆崎的电话打不通。我往他的公司打,秘书告诉我陆崎出国开会,她也联系不上。
黑蒜的生意打这之后也就一直放着,豆芽心里也痒痒,我没有闲心管的那么多,娘和海越的脸轮流在我的眼前浮现,弄得我头疼的要死。海越说,他要想想办法,但是,海越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八月末的时候,林区长又找上了门,他咬着牙,瞪着我,说,“海言,你知道,你要能有今天,都是陆书记。要是没有陆书记,也就没有你的今天,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说,“林区长,我明白。”
豆芽在一旁问,“老林,你这是做什么?”
林区长咬了咬牙,说,“问你哥,你哥明白!”
豆芽疑惑的看了看我。
我抬头跟林区长说,“你再让我想想。”
林区长一拍桌子,吼,“海言我就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可想的?你!你…现在哪里还有时间让你这么想?他们要是查出来了,就都完了,我跟你说,到时候你也躲不了,就算你说你什么都没做,你也躲不了,我跟你说,这种事情就是盆子泥水,你被泼上了,洗也洗不掉。”
我说,“我知道,你再让我想想。就让我再想想。”
林区长喘着粗气,看了我两眼,说,“你想!你好好想!”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之前他又说,“海言,你别忘了你穷成那副模样的时候,是谁帮的你。”
我说,“我忘不了。”
林区长走了之后,豆芽傻愣愣的问我,“哥,到底是咋了?”
我摇了摇头,有些疲惫的笑了笑,说,“豆豆,咱们找个地方中午好好吃一顿。”我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海越。
我问,“越越,怎么了?”
海越说,“水莲来了,娘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回家吃饭。”海越顿了顿说,“城叔也来了。”
我说,“知道了,哥回去。”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豆芽,说,“豆豆,咱们回莲乡吧。水莲和城叔都来了。”
豆芽茫然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久,豆芽突然说,“婶子…婶子她是让你和水莲…”
我苦笑的看了看豆芽。
豆芽又说,“哥,水莲多好。”
我笑了笑说,“哥心有所属了。”
豆芽问我,“那个人也好?”
我说,“是,在哥心里,谁也没他好。”
我们又回了莲乡。我这一路头突突的跳着疼。我不知道我回家之后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娘,怎么面对城叔,怎么面对水莲,怎么面对海越。
到了家之后,水莲和娘正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的很开心,城叔和海越站在正屋的门口,两个人默默的看着她们。
我和豆芽进了屋,水莲抬头,笑盈盈的说,“海哥,你们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又冲着城叔说,“城叔,好。”
城叔看着我,慢慢的点了点头。又说,“海言,你跟叔来一下,叔有话跟你说。”
我抿着唇点了点头。我看见娘笑着,用手点了点水莲的鼻子尖,水莲也笑了。我出院门的时候,还听见娘说,“丫头,别笑了,笑的你婶子我头都晕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和城叔到了河湾边上。
我呆滞的看着河湾的水,看了半响,说,“叔,我对不住你。”
城叔问,“为啥对不住。”
我说,“水莲。”
城叔摇了摇头,他看着我,说,“海言,叔知道你是个大人了,所以才要跟你说这件事儿。”
我转头看着城叔,我说,“叔,我知道你要说啥。叔,你看看这片河湾,我爹以前很爱这里,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爹在和河湾里面陪我潜水,他说我厉害,他说我要是长大了,他都潜不过我,结果呢,我还没有长大,我爹就没了。”
城叔不说话,只是看着河湾。
我又说,“城叔,我知道你要跟我说我爹的事儿,可是,城叔,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城叔看我,问,“你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说,“有个账本。我看见过。我爹给人记了假账,被抓了起来。死在了黑窑子里面。”
城叔的脸色难看的很,他看着我,慢慢的摇了摇头,他说,“海言,你爹…你爹没被抓起来,他没进过黑窑子,也不是在那里死的。”
我惊讶的看着城叔,问,“那我爹是怎么没的?”
城叔张了张嘴,看着我,眼眶在瞬间红了,他说,“海言,是叔对不住你们一家,叔没劝着他,他是…你爹是…”城叔狠狠地咽了吐沫,带着哭腔说,“那个狗娘养的,他,他他妈的自己跳进这河湾里淹死的。”
我愣了,转头看向河湾,不可置信的说,“怎么可能,我爹会水!怎么可能!”
城叔跪坐在地上,说,“你爹身上绑了石头,就沉下去了。”
我的脑子根本接受不了,我以为爹犯了法,被抓了,他就算在监狱里面没的。我结结巴巴的问,“城叔…城叔,我爹,我爹他是自杀?”
城叔说,“你爹说了,他不能进黑窑子,他要是进了黑窑子传出来,你们娘仨的日子就没法过了。那时候我劝过他,他就记了几笔假账,不会被判几年的,他…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城叔看着我,他说,“言子,你爹…你爹那人很要强,一辈子就做过那么一件错事儿,却非要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命给赔了上…他…你们那时候还那么小,他怎么就舍得的,他怎么就舍得的……”
我呆呆的看着河湾。我又想起爹那时候在里面浅水的模样。他说每个人都是生在水里。结果,他也死在了水里。我不知道爹是下什么样的心,让自己死在了水里。
城叔拍了拍我的肩,他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在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猛的抓住了城叔的肩膀,问道,“叔!叔!你没跟我娘和海越说过吧?”
城叔摇了摇头。
我松了一口气,说,“城叔,这种事情我知道就够了,不要跟海越说,也不要跟我娘说。”我揉了揉眼睛,又说,“城叔,咱回去吧。”
城叔看着我,说,“海言,你…真的是长大了…长的跟你爹很像…”
我低头笑了笑。
城叔又问,“家里有没有酒?叔中午和你好好地喝一顿。”
我摇头,“没有,我去买。”
城叔揽着我,说,“叔去!那里有让小辈的去买酒的道理?你先回去。”
我点了点头,觉得脑子还是木木的一片,什么也没反应过来。我推了屋门,娘满脸欣喜的看着我,又往我身后看了看,问,“言言,你城叔呢?”
我努力的笑了笑,说,“城叔去买酒了。”
娘又笑了,拍了拍水莲的脸蛋。水莲的脸红透了,说,“我去找我爹。”说完了之后飞快的跑出了屋子。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娘满脸欣喜的看着我,再往后看,是海越有些苍白的脸。我看着他的时候,他冲我弯了弯眼睛。那一瞬我痛苦的想哭。
我吸了口气,问,“娘,豆芽呢?”
娘说,“豆芽回他们家的老房子收拾去了,说晚上要住。”娘又过来拉着我手说,“那啥,你和栓叔说明白了没有?”
我看着娘,又看了看海越,说,“娘,我说啥啊?”
娘笑了,又说,“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好意思了?说你俩的婚事啊,都到了现在还装什么傻?”
我觉得海越的脸在那一瞬变得死白。
我有点急,却又不敢对娘发泄出来,我笑的局促,“娘,说什么呢,我,我哪儿要结婚啊?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娘拍我,不满的说,“你那天不都答应娘了?不为难人家水莲,好好跟人家过日子?”
我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海越突然过来,声音听着平淡的很,他说,“娘,哥要是不爱水莲呢?”
我听了海越的话猛的睁大了眼睛,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娘又笑着说,“怎么会?娘看的出来,你哥还是个小屁大点儿的孩子的时候,就喜欢水莲喜欢的紧,还老要去亲人家……”
我看着海越,海越似乎是皱了皱眉头,他慢慢说,“娘,哥他欺负我。”
我闻声浑身僵直,不可意思的看着他。
娘笑了,说,“你哥那么宠着你,哪里会欺负你?”
海越摇了摇头,说,“哥他欺负我。”他在欺负上下了重音,娘这才不笑了,疑惑的看着我。
我说,“娘,他说他下学期不想来我们工厂,我就揍了他一顿。没别的。娘,对了,以前水莲说过喜欢那乌梅汁,家里还有吗?”
娘看我,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都让你弟给喝光了,娘再去熬点儿。”娘笑的开心的很,去了伙房。
我又看着海越,低声说,“越越,你跟哥出来一下。”
海越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我黑着脸,“你他妈的出来!”我说完了之后狠狠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一路拖到了河湾边上。
我压着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吼出来,我问,“海越,你他妈的做什么呢?”
海越咬着嘴唇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你说啊?你刚才说的不是挺顺溜的?你想干什么?你要告诉娘?你要弄死娘吗你!”我气的推了他一下,吼,“他妈的说话!”
他过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哥,我刚才…是想告诉娘。”
我抿了抿嘴唇,咬着牙说,“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解决的办法?海越…海越,你们就是都想逼死我,你们就都想逼死我。”
海越被我的模样给吓到了,过来拉我的手,声音有些颤,他有些慌张的问,“哥,哥你怎么了?”
我看了看他,他紧张的要命,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浑身都在颤。我的心软了,我对海越气不出来,我舍不得伤我爱到骨子里的人。
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没事儿,你刚才…你刚才把哥吓到了。越越,这个事儿不能告诉娘,不能告诉娘。”
海越声音很小,他慢慢的说,“我没想跟娘说,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跟娘说。我…我是看娘那么笃定你爱水莲,看娘那么要愿意让你娶水莲…我…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我才那么说的,哥,哥我真的没有想过…”
我低头笑了笑,想拉着搂着海越,想拥着他进我的怀里。但是我现在却不敢这么做了。我怕会被城叔和水莲买完酒回来的路上看见。海越也知道,他拉着我的手,猛然自己低头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轻轻的蹭了一下,又松开了我的手。
他低声说,“哥,哥你是不是很累。”
我摇摇头,“没有。”
海越又说,“哥…娘要真的非要让你娶水莲…”
我瞪他,说,“你给老子闭嘴。”
海越笑了笑,说,“哥,那你也别娶好不好?”
我笑了,点了点头。
海越低头,像是思索了半天,他又抬头,小声说,“哥,我是不会生孩子,但,但我能给你唱小曲儿…”
我低声问,“还是那首唱给小宝宝听得曲儿么?”
海越点了点头。
我说,“你唱吧。哥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