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霓歌》一方

4、四

　　霓裳踏进那家酒楼的时候，从没想过能再见到小唯。
　　小狐狸一人包了一席全鸡宴，吃得好不欢畅，全不顾别人猎奇目光。三尺青丝用根布带随便系了散落至腰，旁边一把古老的琴。
　　皱皱眉转身便走。
　　上次之事，玉疆战神虽然笑笑便过并未追究，但霓裳知道，有根刺已经悄然长在他心里。
　　神仙么，法力越高，心眼越小。
　　霓裳不在乎，偏偏不能不在乎，真可悲。此次要求独身完成任务，是示忠，也是喘息。
　　华蓥山上却扑了个空，洞穴里只见狼毛四散，不知被何路人马快了一步。霓裳沉着脸转头，小狐狸蹲坐在离地数丈的树干上，背后挂着那把可怜兮兮的旧琴。
　　霓裳面无表情从树下走过，小狐狸跟着她的身影脑袋一点点转过来，终于忍不住叫她：“喂！”
　　声线带点意外的暗哑，霓裳没有回头，却无端觉得好似一条狐尾慢慢探出，讨好地摇啊摇啊。
　　眼见黑色影子渐去渐远，小唯双手卷成喇叭状：“你就这样回去交差吗？我知道东面山脉里还有一窝血狼呢！”
　　黑色影子毫不停顿地拐弯，加速。
　　小狐狸吐吐舌头笑了，蹦下地来拍拍油汪汪的爪子，小影子一样跟上。
　　血狼果然更加难缠，霓裳肩头破了两处，才将鞭稍勒进头狼脖子，饮血而归。
　　小狐狸刚好啃完最后一只大鸡腿，艳羡地盯住霓裳手里血红色的妖灵。眼神专注，自有一股天真的媚态：“我现在都不吃人心了……”嘀咕小小声。
　　霓裳无言，五颗妖灵里挑一颗，拈出来，抛过去。发现不过两次，这个动作就莫名的熟练起来。
　　小狐狸双手一阖牢牢捧住，打开手心却楞了：几根银白狐毛夹在灰白色狼毛中间，被血色妖灵衬出一丝殷红。
　　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早被知晓。狐类性贪，夺了狼妖不足，竟敢招惹到瑶池半仙头上，又骗来同取血狼妖灵，谋求分羹，不知哪里的自信。
　　明知被欺骗也还是要来。小狐狸望着霓裳肩头伤处，慢慢地就红了眼眶。这个人冰冷的眼神，冰冷的武器，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体温，却给予这茫然天地里唯一的暖意，毫不吝啬。
　　很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于是下山路上，小狐狸一点一点蹭到身边，被霓裳一鞭唬到三丈开外，又抓着鞭稍一点一点挪回来……远远看去，倒真像是牵了头毛茸茸狐狸般。
　　“我叫小唯，你呢？”讨好的。
　　“霓裳。”冷冷的。
　　“真好听。”望着破旧长袍虚伪的。
　　沉默。
　　“那以后我叫你霓裳，你叫我小唯，好不好？”拍手作天真状的。
　　沉默。
　　“你的伤不要紧么，让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半仙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啊。”抓着裙边蠢蠢欲动作势要撕的。
　　沉默。
　　“你怎么都不说话了？”继续面上可爱心中腹诽大木头的。
　　“你跟多久，”终于缓缓开口：“也别想再从我手中得到什么。”果然还是生气了，本来么，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才不是！”脱口而出后才想起自己毫无底气，耳朵顿时烧得绯红。嘟着嘴乖乖答应：“哦……”委屈的。
　　小下巴一直埋进胸口，不见霓裳眼角柔和一闪而过，很快消融在橙红色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