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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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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刘荣以为自己入了戏。
随之后心彻骨寒意。在在杀气二字,本以为剧中滥见实不可有,却原来这般的针入骨髓。
绝大恐惧涌上心头,虽说一路绵里藏针,身后手下败将无数,到底只将别人名利踩踏脚底,诛心小计,怎比直面血淋淋的惨烈。
睁不开眼的四射光芒中胃部一阵绞痛,脸色苍白弯下腰去,冷汗淋漓。
恍惚中却见孙纳脸上一小片阴影,神情安详,眸子却炽热可怕,望向某个虚空的世界里去。
短短三十年里多少欢聚离合匆匆闪现,没一个及得上此时此刻孙纳,狐媚妆束下的正大仙容。正如彼时彼刻,孙纳斜斜融进灯下,执酒轻嗅,星眸半掩。
尖尖下巴微抬,仿佛盯住了死亡。
痛楚突然变得可以忍耐,刘荣第一次于孙纳眼前挺直了背脊,以保护者的姿态,嘴角溢出满是甜蜜。
哪怕只这片刻呢。
手心冰凉,双臂不绝颤抖,仍是一寸寸将孙纳合拢于怀中,任凭那大惊失色的挣扎。耳边小小声音嗤笑:逃,又能逃到何处去?
微笑的孙纳,皱眉的孙纳,冷脸的孙纳,入骨三分,早已脱身不得。
孙纳眼眶干涩,脸颊轻轻贴上刘荣的,粉粉软软的唇落在刘荣耳边,那样细密温柔。
白发就自这一吻中失了张扬,忽的委顿下来。
坠入无间狱轮回的时候,寻回小唯七弦琴的时候,得知小唯苦修数百年重塑自己真身,代自己沦入六业因果的时候,霓裳从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只需一颗转世而生的心,她的小唯就能重新鲜活恣意唱尽风流,就能尝遍美食得意欢笑,就能挽住她手臂口口声声痴痴叫“霓裳”,朝如玫瑰夜如精灵地绽放。
然而每一个她,眼底早已满满别人的影,哀伤倔强不肯逊色,叫霓裳不忍毁了她的梦去。一般无二白皙的颈,轻绾的髻,就让当年为着狐妖犯下滔天杀孽,几要嗜血成魔的半仙,一次次败下阵来。
于是一次次试着相信别人的爱情,所以放任那个叫凌雁秋的女子江湖中孑然许多许多年,最后亲手将秦思容一剑贯心,相拥消失在无边荒漠之中,眉如春山。
所以纵容那个叫秀禾的女子渐渐枯败在深深庭院里,握着再也见不到风的风筝,而百合还在折扇上一笔一划,写着说不完的话,依稀未尽的歌。
所以眼睁睁由着那个叫顾晓梦的女子举重若轻机关算尽,逼着李宁玉谱一出阴阳两隔,这边非命,那厢诛心。末了末了,还要留下话来,教她声泪俱下原谅自己,情至深处皆薄凉。
千年来,她已错过太多太多。
而今,自私寡义如刘荣,也敢背对毫无生机的绝望,一如当年的霓裳。
冷酷的颤抖的,纯粹的炽热的,坚定的纤细的。
三年的千年的,都是爱情。
孙纳视线越过刘荣肩膀,随着一线清冷,自黑衣女子脸颊寸寸爬过。
片场外,久旱的城市,迎面一场突如其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