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槿》堇砚

5、第五章 （凤章）

　　送走慕岑繁和他的小女朋友，天已经暗了。

　　兰槿坐在沙发上，电视播放着新闻，光线明灭里她长睫低掩，看不清神色。

　　凤俨收拾好厨房，边走到客厅边摘下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渍，看见她貌似认真看电视实际已经不知道走神到哪个角落的神态，愣了愣。“怎么了？”

　　“……啊，有点累了。”兰槿伸了个懒腰，抬头微笑，自然的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正常。

　　但是这是凤俨，即使多年没见，即使变化的彼此都感觉陌生，他还是能从细微的地方觉察到她的情绪。

　　职业病也好天性细致也好，他不自觉的关注着她的一切，比较着现在和以前的所有不同，分毫也不漏过。他不喜欢那种陌生的距离，比如现在，他觉察到了，但是却只能等待她主动开口，却无法心有灵犀的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又一次提醒着他，他们之间已经不同于以往，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已经是遥不可及的记忆。十载春秋如一道鸿沟，他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兰槿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受过伤害，是不是受过委屈，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愿意陪着他，没有任何目的。

　　有目的吗？会吗？他不知道。

　　那年她决绝的离开，虽然他后来知道她是被迫的，可要说心里没有留下什么他自己也不相信，那时被背叛抛弃的绝望与窒息太深，以至于之后的无数年里，只要想起就会觉得痛彻心脾不可自已。

　　即使现在他也有无数手段可以探查到她回来的原因，且绝对悄无声息不会让她知道，但是他不愿意多想，什么也不愿意做，他的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在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只要她在这里，在他身边就好。

　　如果，假设如果，没有兰槿，凤俨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也会卑微如此吧？家族嫡系，未来家主，天赋异禀……这些足够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而现在，小心翼翼的却只是因为害怕，怕一个人的离开。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苦涩还是什么，也许什么都有，也或许什么都没有，反正碰上兰槿他就不像自己了。

　　有人说，不必深究，因为这不是可以用常理来归纳的，感情从来都是没有道理，没有缘由。不必强求，因为付出与回报从来都不会是对等的，付出也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可道理谁都会说，但人非圣贤，谁又能完全做到毫无怨言？

　　“那早点休息吧。”凤俨语气温柔的也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凤眸如水，莹莹的流转开波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有些勾魂摄魄的魅惑。原本就是如花的美人，温柔润雅，不经意的魅力流露，更是风情无限，惊艳的更让人移不开眼睛，心跳都要停掉。

　　兰槿目光里似有电火花簇然一闪，盯着他的脸，捂住鼻子闷声闷气的哼哼，两颊飞红。

　　“怎么了？流鼻血了？”

　　“……你，你个妖孽！”

　　“……？”

　　凤俨不明所以的看着女子苍惶狼狈的，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发出巨大声响他也没想到原因。

　　不过他也没有深思下去。

　　因为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空旷的客厅只剩下电视荧光闪闪烁烁，面色冷淡的主播端坐着，清朗的声音发布着全球各地的讯息，和平也好战争也好，快乐也好悲伤也好，都用同一种语调淡淡叙述。橘色的立灯柔和的光辉没有照耀到的地方，寂寞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蠢蠢欲动，仔细看看却只是幻觉。

　　太冷清了。

　　凤俨立在原地寂然许久，长睫缓缓低下来。他转身将手上的围裙丢在换洗篮里，然后坐在沙发上她坐过的那个印记里向后舒展开身体，目光淡淡的落在喋喋不休的电视上。

　　一直都这么冷清下去吗，一个人。

　　抬起手覆在眼上，世界一片黑暗，凤俨嘴角微微勾起。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