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盼有相见期》林璃

6、琴试

　　"妇人之见，"陶圣轩不齿道："战功不成，何以为家，况且，本少爷才不屑做那狐假虎威之人。"
　　陶浅霍然一笑，带着些江湖气，拱手道："豪气，所谓虎父无犬子，大哥这等抱负，小妹着实佩服。"
　　此言一出，陶碧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陶浅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姐姐，你怎么会有兴致参加什么琴试？”
　　陶碧闻言，面现娇羞："我……"
　　"还不是因了睿王爷，自从去年西辰国世子携其妹兰狄公主，前来为我王贺寿，睿王当场称赞兰狄公主不拘俗礼、率真可爱之态，"陶圣轩径自斟酒，缓缓道来："也是因此，去年的万寿节上，兰狄公主独占鳌头，从那以后，涿郡城的大家闺秀一改娇羞纤弱之风，齐齐效仿兰狄公主，只求睿王侧目称赞。"
　　"不是的，"陶碧面颊绯红，小声解释："我答应过卫姐姐，她若落败，我便要接下拜帖，赢回一局。"
　　见无人追问，陶碧才稍稍放心，转而看向陶圣轩："大哥，听闻今日在西昌门外，睿王爷亲自下轿向你见礼，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络？"
　　"这……"陶圣轩闻言，拿着酒盏的右手一顿，寻思了一番，摇头："我也不晓得。"
　　陶浅并未插话，看着杯中的杯中的醉月影，心中却没由得念道：睿王那般盛赞兰狄公主，却未与西辰联姻，看来也未必是真的欢喜那西辰国的公主，如此说来，纵观天下，怕也只有郑国那举世闻名、倾城倾国的浣月公主，方能与韩子琛并肩而立吧……
　　半月之后，镇国将军府大小姐陶碧与琴姬楼花魁紫荆姑娘的琴试，终于拉开帷幕。
　　陶碧虽是庶女，却是长女，何况其母出身高贵，其父身份显赫，所以在京城的贵妇圈中，陶碧倒比嫡出的陶浅更受人尊重。
　　因而诸家闺秀都盼着陶家大小姐陶碧能为京城闺阁女子正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风尘之女一些颜色看看，因而这一战几乎是万众瞩目，世人期待……
　　陶家大小姐陶碧尚未出阁，所以比赛地点亦是层层围禁，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评判之外，即使是皇亲贵胄也不能进入，所以众人并不知晓这场比试如何的绕梁绝耳，精妙绝伦，只是得到了一个赤裸裸的结果：陶碧输了。
　　消息传出时，众人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想去年陶碧在太后千岁宴上那一曲《凤栖梧》，就连当今圣上也曾金口称赞，陶大小姐之琴技，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可是陶碧竟输了……
　　琴姬楼的紫荆姑娘以此战彻底名扬京师，紫荆一向行事高调，作风大胆，战胜陶碧之后，大张旗鼓的盛情相邀权贵公子，两个月之后的重阳节于琴姬楼相聚，以琴会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随着紫荆的成名，琴姬楼也在涿郡的青楼业中脱颖而出，并遥遥领先。
　　陶浅一回将军府，也来不及换去一袭男装，便直直的奔着碧月轩而去，一路上小脸阴沉，肃气凌然，护卫侍女见此无不退避三舍，生怕一不小心撞上去，成了炮灰。
　　"碧儿，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陶浅进门，见表姐王幼薇也在，正在安慰哭的梨花带雨的自家大姐，却也来不及打招呼，兀自落座，一把甩了折扇，愤愤道："那紫荆太卑鄙了，姐姐一个大家闺秀，哪见过那种场合，妆容暴露、举止轻挑，搔首弄姿……
　　姐姐心神一乱，便弹错了音，她简直就是胜之不武。"
　　王幼薇闻言一脸愕然："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
　　"我进不去，趴在屋顶上看的。"
　　陶浅稍稍舒了口气，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过之后，抬眉却见王幼薇仍旧一脸讶然，半晌才吞吞吐吐的又问自己："你见过……那种场合？"
　　"没见过。"
　　王幼薇闻言松了口气，一个大家闺秀见过这般粗雅不堪的场景，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却又听见陶浅仿若无意的补了句："我什么没见过。"
　　"你……"王幼薇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陶碧竟破涕而笑："小妹，你快别这么说了，当心引得表姐夜不成寐。"
　　"你个死丫头，竟敢编排我。"
　　王幼薇作势上来就要打，两人闹做一团，半晌之后却不见陶浅言语，往日这丫头可比她们俩加起来闹的还凶。
　　"小妹，琢磨什么呢？"陶碧上前，从陶浅手中取出茶杯，茶水已经浸湿了衣袖，陶浅还浑然未觉。
　　"姐姐，"陶浅一双清澈见底美眸中带着疑惑：“这紫荆是什么来头，很少见到如此张扬的青楼女子？”
　　陶碧闻言一怔，倒是王幼薇接过话：“听我哥哥说，这紫荆来自郑国，但到底什么来头，却也说不清楚。”
　　陶浅稍稍沉思，随即展颜笑道：“姐姐，你可知道教我们弹琴的楚先生家住何处？”
　　"我们？"陶碧闻言忍不住打趣："是教我吧，楚先生教琴的时候，姐姐可不曾见过你去上过几堂课，后来更是留在燕山关，死活不肯回京。"
　　陶浅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儿时好动，实在没有耐心，坐在那儿折腾自己的手指。
　　陶碧见此不再难为陶浅，道："出了府门，后街的第五条巷子，你找楚先生做什么？"
　　"有事。"话音刚落，已经不见了陶浅的人影。
　　陶碧望着陶浅逐渐远去的身影，温婉的面庞上露出几分关心："我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