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65、意外 “就是这。 ...
-
“就是这。”欧阳远远指着山下的小黑点说。
他逐退心魔后,毛遂自荐去打点野味,可溜了一圈下来,仅寻着一个兔子窝逮住三只兔崽子。剩下时间他熟练地把野兔开膛破肚串串烧烤,一面和二人闲谈。二人起初有些拘谨,慢慢放下戒心和他聊得风生水起,完全不知道刚才他们往鬼门关转了一遭。庄舻说他们正四处游览想找一个世外桃源好和妻子逍逍遥遥过一辈子。
“你们要隐居?!可是为什么?”
“师父一直谆谆教诲叫我们学好本事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以前我的愿望也是得道后闯荡江湖扬名立万,但泉珂美那战后我的想法有了很大改变。你大概不知道白伯凯这个人,他人又好,道行又高,结果被泉珂美的怪物给杀死了。江湖上血雨腥风,除非有师父师伯那样大的神通才保无虞,可是能有如此造诣的放眼天下又有几人?反正我是不能彀的。我修行日深,却越来越不明白修行有什么用?与其在江湖上闯荡过如履薄冰的日子,倒不如和所爱之人安安静静厮守一辈子。”
“是呀,你说的很对。”欧阳黯然叹了口气。要是她在,他会像庄舻一样,抛弃现在所拥有的功名和她躲在舞台角落被世人遗忘吗?
我会。可她不在。
吃完饭,伉俪二人想早点离开,庄舻却因蝎毒刚解无法御剑而陷入两难境地。欧阳提议他们在这凑合一宿,但卫祁面庞薄不干。欧阳说:“我知道这附近四年前有家客栈,现在在不在我也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去看一下?”二人一致同意,于是欧阳熄灭篝火在前领路。他记得客栈在山的那一边,原先琼和村里小孩比赛,看谁先翻过山到对面的客栈,结果胜了赢了一大包糖果。
现在他已经看到客栈。蓦然回首,天际现出抹鱼肚白。
“到了客栈,天却亮了。”卫祁小小地调侃,和丈夫往前走两步,回头发现欧阳止步不前。庄舻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你这就要走么?”
“我身无分文,没法打尖住店,又不好意思蹭你们的……”
“这有什么,尽管进去。咱们先吃点,你烧烤的兔子味道虽美却有些不管饭,又有些饿了……待会儿管掌柜要卷纱布,把你胳膊上的伤裹一裹。祁祁?”他觉得妻子有点不对劲,“你为什么不说话?哪里不舒服么?”
“就是头有点晕,什么事没有,你不用操心了。”
“你倦了,吃了东西后早点休息吧。” 庄舻说着同妻子走进去,霎时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客栈一层小厅里摆了几张饭桌,靠墙的一桌有个醉眼乜斜的酒鬼自斟自饮,稍远的桌前对着入口坐了一个人。他衣服布料很好,尤其背上用黄线黑线绣出的火焰图案造型奇怎么看都有些阴森恐怖。
欧阳进屋最先看到的也正是这个记号。
冥幽教的人怎么会到这里?
怎么办?庄舻心中盘算,我穿的是平民衣服,冥幽教未必会认出我来。正想着,掌柜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来点什么?”
“要三碗阳春面,一叠咸菜,呃,欧阳公子……?”
“行啊。”
“客官稍等。”掌柜说着走开。冥幽教的人飞快扫了他们一眼,脸上微微变了颜色。欧阳心道:他认出我了。
静观其变吧?
一直默默不语的卫祁一下子栽倒在桌子上,撞翻了一个杯子。庄舻扶起她,发现短短几秒钟内她的脸竟然变成青黑色!
一探鼻息,什么也没有。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欧阳记起兰英英打飞卫祁尖刀时曾在她手腕上一拂,想必她那时候手里扣着毒针啥的在她腕子上扎了一下。他抓起她的手,果真发现针尖大小的一个黑点,再搭她腕脉,已经没救了。
兰英英杀死了卫祁。
几乎同时他本能嗅到危险。他侧身,堪堪和匕首擦肩而过!
“你装出一副仁义的样子暗中下毒害死我的妻子!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还嫁祸于我。
“兰英英杀的人,不是我——”
“她不是你姘头吗?反正都一样的。雷师妹为你这种人丧命,真是瞎了眼睛!”
愤怒一下子淹没了他。
掌柜出来时,正巧看见年长的客官祭起长剑向年轻的客官猛砍。年轻人轻飘飘掠开,身形如鬼似魅。掌柜看得清楚,年轻人有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年轻人舞动云袖,空气中出现一个图案,一块灰一块红一块白,也不知是什么异教符号。
然后,所有桌椅,竟纷纷离地!
升高,升高……
蓦地化作白光万丈,比阳光还要刺眼。
人倒下,在最后的绚烂里。
梦醒。
欧阳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空气中游荡者窒息的静默。他有些不解:明明是好好的客栈,怎么一下变成这个样子?
他感到身体不适,依稀是子华逝去时借酒浇愁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的光景,一时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艰难地追忆。
有两个人……庄舻和卫祁。兰英英……她杀了卫祁,嫁祸到我身上。我们来这里吃饭,突然卫祁就暴毙了,然后……
他拒绝想下去,可不得不想。然后……庄舻说了好多过分的话,然后……
然后……怒火把我完全支配,我……
杀了所有人……
这是一个荒诞的梦魇吧。血玉应答似的悬在半空,血色流转的玉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雕刻的图案,挥之弗去。
他最不想看到的枯骨图腾。
他几乎是厌恶地把它扔向墙角,血玉重重砸上去,嘣地撞出一个洞。他走上前弯腰拾起血玉,一斜眼就看到之前认出他的冥幽人。
死了。旁边是庄舻。
他愣怔一秒,蓦然疯狂地把庄舻从木屑废墟中拽出,疯狂地搜寻生命迹象:四肢,冰冷;胸膛,没有心跳……只有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仍暴突着瞪他。他只要一和这眼睛对视全身血液就仿佛冻结,猛地丢下尸体,站起身,惶然扫视四周。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远远从半山腰里传来:“欧阳!”
倪昙昙。琼他们找我来了。他一颗心吓得几乎停止跳动,要是琼知道我亲手杀死他的师兄师姐……
山坡上叫的的的确确是倪昙昙。现在她倚在一块岩石上,不住喘气:“烦死了,那死鬼究竟在哪里?”
“欧阳那么厉害,谁也不能把他怎么着的。”淼青安慰她,“嘿,前面有家客栈,进去歇歇吧。左公子?有什么不对么?”
“这是富贵客栈,我来过这里。”
“哦?你对这里清楚吗?”
“再清楚不过了。咱们刚刚爬过的山是露山,从这往东走到的林子是旅林,顺着这条小道往出走就是宏村……”吕笛儿一直偎在他身上的,听到他语言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忽想起什么:“这里莫非就是你的家乡?”
“对,你不是说一直想到这里看看么。”
“可是一路过来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左琼笑容暗淡了,还想说啥,淼青就说:“这里有脚印延伸到客栈去了。”
“真的耶!”昙昙一面说一面弯下腰查看,“痕迹很新,人刚走不久,也许他们现在还都在里面呢。一共仨人,两个步伐很重,一个轻捷至极,足印几乎看不出来。是不是欧阳那个死鬼啊?”
“可如果真是欧阳在客栈里,你刚才喊话他早就答应了。”吕笛儿说。
“有道理。”昙昙有些气馁。
“的确是三个人,”左琼检查一番后说,“第三人法术高绝自不必说,前两人脚印虽深,和不习武之人毕竟有些不同,估计也是修行中人,没准负了伤。我同意淼青的观点,进去看看吧,只是我总觉得客栈死气沉沉的有些不对劲。另外刚才客栈门口有一人祭宝贝去了,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三人走进客栈,不安的氛围更浓了。淼青有意无意挡在倪昙昙面前,大概是怕突然冒出哪个怪物对她暴起发难吧。左琼最先进去,很快又出来,脸上表情极是难看。吕笛儿被他表情吓住了,惊惶地问:“琼,出什么事了?”
“人全死了,而且……其中还有庄舻和卫祁……”
“庄师兄和卫师姐?”吕笛儿脸上一下子失去血色,“可……怎么会呢?”她无法相信他的话,可当她冲进破烂的门扉,亲眼看见二人毫无知觉的尸身时,陡觉天旋地转,慢慢坐倒在地上。
“笛儿,你没事么?”
“他们死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才刚刚成的婚!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了和本派过不去吗还是……”
“你认为杀人的凶手不止一个?”淼青问,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无人身上来回搜索。笛儿不安地一笑:“当然,谁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下杀死两名绿水弟子和一个冥幽妖人呢?”
“可如果凶手是他们完全意料不到的人?熟人?”
“你的话真让我心寒。可能是妖人围攻他们时把他们杀死了。琼?”她发觉左琼 脸色怪异之极,几次嘴唇张开又闭上,有些纳闷,“你发现什么了?”
左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直直盯着淼青的眼:“你和阳道师伯、天丰大师和欧阳去过神殿。你们共同杀死的天昊。”
淼青等待下文。
“那么,看看这些伤痕,告诉我你联想到了什么?”
淼青不用提醒就已经在思索了。这些简洁致命的伤口,怎么看怎么出自一人之手。左琼的话为他开辟了一个新的思维天地,他眼前重新浮现出天昊狞恶的影子,耳边回荡它的咆哮,接着白光一闪,欧阳干净利落地斩掉一颗头颅。那伤口——
他后退一步。
“不可能!”
“你也想到了是吧?”琼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不要为情感蒙蔽。想想看,你我都见过他出手。”
“你的意思是说……欧阳?!”吕笛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昙昙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
“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叹了口气,“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大他一岁,他没有兄弟姐妹,总是把我当亲哥哥看待。他爱我,敬我,有什么心事都和我说,有委屈也告诉我……自我成为青山弟子后,和他就很少见面了。每次见到距离也是逐渐疏远,我感觉得到。我们觉得他和我们站在一边,可是谁知道呢?如果是这样,你如何解释他在苗疆对文心清网开一面?还有今天他的反常举动?他伤了吕笛儿,为什么就不会杀了庄夫妇?”
淼青:“可这些都仅仅是猜测而已。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简直是血口喷人!”昙昙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左琼你背着欧阳的面会说出这种话!我算是看清楚了,不管以前怎样,你现在已不把他当做朋友了。不仅如此,你恨他,甚至不惜诬蔑他!你真让我失望,左公子。”
“你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琼冷冰冰地问,眸中燃起怒火。笛儿拽住他的手:“别理他们。我们走,掌门师妹还等着我们呢。”
“你们不去静音寺了?”淼青问。
“我们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笛儿尖刻地说,昙昙的一席话使她脸淼青也恨上了,“倪姑娘我警告你,下次再叫我撞见你说琼的坏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