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出手相救 时间转眼进 ...
-
时间转眼进入了寒季,鹅毛大雪纷纷落下。这里除了少数汉人把四季称为春夏秋冬,大部分人都按斯竺人的习惯称为风、雨、炎、寒四季。柳沉霜来这也有四五个月了,经历了雨季的尾巴和一整个炎季,感觉这里的季节真是如它们的名字一样特征显著,比如雨季就隔三差五地下雨,下到人都感觉快发霉了,好在这里排水工程做得好,几乎没有什么洪涝灾害。而炎季就几乎三个月里不下一场雨,每天蓝天白云,奇怪的是这地方就算气温再高也少有干旱,柳沉霜猜想估计是这里绿化太好的缘故吧。
如今右腿已经无大碍,柳沉霜经常裹了一身厚厚的衣服跑到附近的茶楼去听说书人讲故事,大部分都是听些野史,比如两百年前那个出兵攻打金赞国的经考国武烈王和鹔鹴王的风流韵事,还有芝昂国已故沉香公主和汉人大臣的生死绝恋等等。虽然不知是真是假,倒也能打发时间,顺便对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有一些理解。
话说这日柳沉霜正坐在茶楼里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人讲金赞国世子琉龄章的骁勇故事。正值精彩之际,只见茶馆里呼啦啦涌入一帮人,柳沉霜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身影突然撞入她怀里。
柳沉霜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反应刚要叫出声,却感觉那个撞入她怀里的身影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低头一看,一个脸上有伤痕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抱着她双腿的手扣得紧紧的,像是在乞求她救命。柳沉霜似乎明白了什么,忙用宽大的衣袖把小女孩遮住。
刚才呼啦啦涌入茶馆的一帮人四下寻找这小女孩,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嘴里骂咧咧道:“小贱皮子,乖乖地自己出来,要不然一会让我找到了,非扒了你的皮!”
一众听书的人纷纷离开,说书人看来人凶神恶煞,忙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爷,请问到小人这来有何贵干?”
“我家主人的玉镯被一个小丫头偷了,我看她刚才往你们这里来了,你别拦着我,找到了我打死她!”领头人挥舞着手里的棍棒道。
柳沉霜看那领头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正往这边过来,便知瞒不过了,便起身把小女孩拉至身后,与领头人对峙道:“你说这小姑娘偷了你家主人的玉镯,可有证据?”
领头人听了柳沉霜这句话,怒目道:“证据?她若没偷我家主人玉镯,为何见到我就跑?人说身正不怕影斜,她做了羞耻的事情,心虚才会跑那么快!你把她给我,不然我连你一起打死。”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算真是她偷了你家主人东西,那也应该交给官府处理,岂是你说杀就杀的,还有王法吗?”柳沉霜听领头人撂下狠话,心里也很紧张得不知如何应对,不由得把从前看的古装片里的经典台词给说了出来。
谁知这领头人的回答跟古装片里的台词一模一样,他哈哈大笑道:“王法,我就是王法!我家主人让我来杀这个小东西,就不怕官府来追究。说到底,汉人的命就像蚂蚁一样不值钱。”
“是么?看你也是个汉人奴仆,哪天你们主人看你不顺眼了也是一样的想杀就杀么?”柳沉霜知道这里只有汉人才做奴仆,斯竺人即使有穷困潦倒的,宁愿饿死,也是不屑于做奴仆的。柳沉霜看领头人刚才那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还真是佩服他忘本的能力。
“这、”领头人一直颇受主人重视,时日久了反而厌恶起自己汉人奴仆的身份来,平日最不爱听别人提起这个事实,现下觉得受辱,二话不说提起棍棒就要打柳沉霜。
柳沉霜看胳膊粗的棍棒就要打到身上,顿时发了懵,毕竟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当下忘了要跑,只是眼睁睁看着棍棒当头劈下,却仍死死地护住身后的小女孩。
眼瞅着棍棒就快到时,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领头人的手腕,从领头人身侧走出来一个男子。
“这位姑娘说得对,不管是不是她偷的,也不能随便取人性命。”男子笑着对领头人说道。
“你是什么人?来管我闲事!”领头人扭头看着抓住他手的人,生气的问道。
“看不大清楚是吧?”男子笑了笑,放开领头人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就好好看看我是谁。”
柳沉霜同领头人一起把视线投向该男子,上下打量起来。
在柳沉霜看来,此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斯竺男子,而且血统还不纯。虽然有着斯竺人标准的大高个子、高眉深目、比汉人稍微长一些的脸型和棱角分明的线条,但皮肤却不够白皙,甚至还有点古铜色,瞳孔也是和汉人一样的黑色或褐色,看来极有可能是斯竺人和汉人混血。现在的斯竺人,除了王室宗亲和一些名门望族拥有纯正血统,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几百年前斯竺人和汉人通婚的成果。只不过经历两百年前那件事后,许多斯竺人都不承认自己有汉人血统了。
柳沉霜再看男子的衣着,也就一般样式和做工,只是腰间挂了一块成色看起来不错的玉佩,上面依稀刻了一些字,似乎是斯竺文字,柳沉霜看了一眼没看懂。
领头人此刻也盯着男子的玉佩看,他似乎是看懂了上面的刻字,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一下子没有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男子磕头道:“小的瞎了眼,不知是玉木将军家的公子,请公子饶恕小人。”
男子看那领头人不停地磕头,有些好笑,朝柳沉霜做了个鬼脸,复又对领头人道:“好了好了,本公子在这听书,好好的兴致被你破坏了,去告诉你们家主人,一个手镯而已,丢了就丢了吧,不要这么小气。”
“可是,这......”领头人不敢顶撞男子,但又心有不甘,道:“主人命我一定把这偷手镯的丫头捉住,不管主人追究不追究,我必须得把人带回去的。”
柳沉霜感觉身后小女孩把她的衣裙拽紧了几分,还带着颤抖,知道那小女孩怕得很,便大声道:“孩子脸上已经被你们打得都是伤,跟你们回去还能有命活么。”
“天地良心啊,我们一直在追这孩子,哪里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她脸上的伤绝不是我们打的。”领头人着急分辨。
“就是他打的,就是!”柳沉霜身后的小女孩突然开口。
“打了人还不承认,这孩子我绝不会给你。”柳沉霜把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眼神坚定地看着领头人。
领头人被气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姑娘,你说你管啥闲事,你可知我主人是谁?不要等我主人亲自来找你,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那要是我管这闲事呢?”一旁的男子开口道,“干脆就让你家主人来找我吧,我给他一个镯子就是了。你家主人啊,还真是小家子气。”
领头人看看男子,又看看柳沉霜和那个小女孩,虽然生气,但也不敢得罪玉木将军家的公子,只得狠狠瞪了柳沉霜一眼,扭头召集其他人走了。
柳沉霜看着那帮人远去,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刚要蹲下准备看看那小女孩是否无恙,却被那小女孩一下推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小女孩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
“呵,你们汉人真有意思,一个是数典忘祖,一个是忘恩负义,可怜了你好心没好报。”那个玉木家边戏谑着,边向柳沉霜伸出手,示意要拉她起来。
柳沉霜本来对他还有些感激,但听他说话还不忘讽刺汉人两句,便也没拉他手,自己站了起来。
“我们汉人不过是人太多了,有那么几个坏人倒让公子记住了。我觉得有趣的还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斯竺人,腰上挂着身份证不说,自己有汉人血统都不愿承认,谁才是真的数典忘祖?”
“身份证?什么东西?”男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看起来颇为高兴的样子,“有意思,你怎么看出我有汉人血统?”
这不和尚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柳沉霜不想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欠身行了个礼,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今日多谢公子相救。”
柳沉霜说罢,再也不理这个什么将军家的公子,转身走了。
仔细算一算,来到这已经一百多天了,柳沉霜还不适应这的生活。不是因为饮食或者语言文化上的问题,而是一种强烈的缺乏归属感。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回不去现代了,但还是没有做好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准备。
起先她只想要好好在这活下去,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想要活得更好一些。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一旦到了挽发礼那天,便会将自己的身体献出去。而爱情,如果说前世的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喜欢江一泓,即使得不到江一泓的喜欢,找个爱护自己的人组建一个小家庭也未尝不可。
可现世的自己,人尽可妻,根本不能拥有爱情。
柳沉霜私下问过燕语,怎样才能脱去乐籍,而燕语告诉她,汉人官妓永远不能被赎身。
柳沉霜听了倒也坦然了。屏香坊是针对经考国官员而设的,这些官员全是斯竺人,即使有人替自己赎身,也是嫁给一个斯竺人做小妾,还不能为其生儿育女,况且像她这样经历过现代生活的人,男女平等和自由恋爱的思想在心里根深蒂固,不可能接受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一起生活,并且还要低人一等。
与其这样,倒不如放弃所谓的爱情。自己凭本事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大树,即使不能给自己赎身,起码能保衣食无忧,不至于让斯竺人随便对待汉人那样把自己了结了。
按照经考国的律法,斯竺人杀死汉人,只用赔一头牛。但实际上,有权有势一些的斯竺人杀死一个汉人都没有官府敢管的。
在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情况下,还谈什么爱情啊。玉儿娇有时候说的也对,风尘女子,最重要的是无情。
柳沉霜叹了一口气,缓缓踏入屏香坊,那个她永远脱离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