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无法言说

1、第一次相遇

　　嘉城的夏天总是过于狂热，像极了处于青春期精力无限旺盛但是无处发泄的单身男女，焦躁的寻找一份情感的突破口。
　　他们说，上帝也是会分泌荷尔蒙的，一年四季就是很好的证明。陈默这时总会想，那么，夏天是不是上帝来例假正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所以她才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个季节的胡作非为，听不到她虔诚的信徒的祈祷？
　　午后一点的街道，冷清的与这个夏天格格不入。油光满面的街道正以一种戏谑的眼神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在这个时间段出门的人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自虐的倾向或者是发展成神经病的潜质，这么热的天气不窝在凉爽的空调房内享受，出来溜达不是有病是什么？
　　所以，当宋路阳在大街上看到陈默的时候，颇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惺惺相惜。像是彼此约好的一样，两人默契的走向最近的公交站牌。
　　陈默，靠着墙，安静的低着头，一只脚随性的踩在墙上，而另一只脚则不断的在地面来回摩擦着。嘴角微微上扬，摸着自己脖子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中。精致的面容，素白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灰白色的帆布鞋，像极了一尊古希腊的雕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又不敢接近。
　　相较陈默的干净纯洁而言，宋路阳就略显少年老成了点儿，一席黑色的西服将他那健硕的身材紧紧包裹进去，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更是分外吸引人的眼球。不过，像是切断了对外界事物的感知，陈默从始至终都没有向离他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多看一眼。
　　五十米有多远，是两个路灯之间的距离，两个路灯之间有多远，咫尺天涯。
　　五十米将你的生活和我的世界分隔开来，泾渭分明，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喜怒哀乐。事不关己。
　　公交车懒洋洋的开了过来，看到居然还有人在等车，昏昏欲睡的司机精神也为之一振。那感觉，就像是久未接客的青楼女子突然被老鸨通知有人翻了她的绿头牌，兴奋，躁动，搔首弄姿。在这样的时间段能拉到人确实是一种奇迹。
　　宋路阳摸了摸口袋，突然尴尬的挠了挠头，冲着走向公交车的陈默喊道，喂，等一下。陈默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甚至连一句象征性的“嗯？”都没有发出。
　　始料未及，宋路阳也是一愣。事情就是这样，不管你提前设计了多少种预期的结果，总有一种惊为天人。
　　那个，能不能借我一块钱，我忘带了。天知道，宋路阳是怎样将这句本来打算咽回肚子里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陈默依旧一言不发，就像刚才跟宋路阳对话的不是自己一样，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对话”。他径直上车，投币，找后面靠窗的座位坐好，倚着窗子，闭上了眼。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再没看宋路阳一眼。
　　这货不会是哑巴吧？帮不帮倒是给个痛快话啊，不会说话可以比划的嘛，搞得我欺负残障儿童似的……宋路阳心里很是不痛快。更多的却是溢于言表的尴尬与无奈。
　　小伙子，你倒是走不走啊？司机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宋路阳颇有些失落，就像是一对约好要见面的情侣，突然一方通知另一方说，自己有事，所以约会取消的感觉。不走我可也是不会退钱的，这是无人售票车。司机又看了看陈默义愤填膺的说道。
　　听司机这么一说，宋路阳自然赶紧跳上了车。
　　真是个怪咖，小小年纪玩儿什么深沉啊，陈奕迅听多了吧。宋路阳这样想着，但还是走过去礼貌的冲着仿佛一尊雕像，闭着眼睛，思想不知道游荡到哪儿去的陈默道了谢，然后随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脱下黑色的西服，小麦色的肌肤在白色背心的印衬下更显青少年的活力。困意来袭，宋路阳也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公交车缓缓地向前行驶，老旧的音响传出阿桑无奈歌声，“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做着梦的少年，不断倒退的街灯和梧桐树，透过玻璃打进车子里斑驳的光影，分外祥和宁静。
　　“本车的终点站就要到了，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向后门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荡在车厢里优美的歌声已换成了不带任何感情的报站女声，宋路阳睁开惺忪的眼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回头一看，陈默依旧保持着上车时候的姿态丝毫未变，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去多时。
　　车停稳那一刻，宋路阳还在想要不要去叫一下那个奇怪的男孩，但是，他似乎并没有考虑不到自己是不是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因为，陈默早已经在汽车发动机停止的那一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从座位上跳起来，直冲车门而去。难道他一直蓄势待发么？宋路阳不知道，其他熟悉陈默的人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陈默的身上就像是装了一个定位马达，只要是到了目的地，他不管在做什么都能瞬间清醒，然后马不停蹄地奔下车去，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宋路阳晃晃悠悠的下了车，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陈默，果断地追了上去。
　　陈默对于自己旁边的宋路阳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然后就自顾自的接着走。陈默停，宋路阳也停，陈默走，宋路阳就跟着走。两个人皆是无言。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空当，陈默走进一家便利商店，宋路阳自然也跟着进去。他拿了一瓶脉动，这次，宋路阳倒是站着没有动，眼睛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陈默。在关上冰箱的时候，陈默又随手拿了一瓶同样的走向柜台，宋路阳紧跟其后。幼稚到滑稽的场面。
　　走出商店的时候，陈默将饮料塞给宋路阳，同时还有一些钱。转身，瘦弱的身影就被人流淹没。
　　我不认识路！宋路阳冲着陈默的背影喊。
　　找警察叔叔。
　　这是陈默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