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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Ⅲ . Crystal tears drop into ros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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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 Crystal tears drop into roses.
兰博基尼驶出维也纳森林,缓缓行入市区。
华尔兹圆舞曲的旋律在空气中飘浮流淌,完全没有因为寒气加重而有半点缓滞。人们在街头脚步轻快地行走。这个因音乐而古老,又因音乐而年轻的城市,委实不适合巴黎那种五光十色
纸醉金迷的奢华美丽。她在舞池里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独舞,你却只需不经意的一眼,就能深深为她所迷醉。
蝎安静地坐在车里,凝视这个阔别多年的美丽城市。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被一名修女在公园门口发现的时候,冻成紫色的嘴唇下面的衣襟里塞着的不知从哪里随手撕下的纸片上写得再不能清楚:11月8日,赤砂之蝎。然后他被抱到莫扎特
孤儿院,拥有了九年的童年。在那儿,他认识了西朗赫德老院长、卡夫牧师、小南小姐以及很多他如今已经叫不出名字的修女,认识了很多和他有着相似或相同遭遇的孩子。可是,这些人
都离去了,一个接一个。最后,只剩下迪达拉。蝎知道,成年后迪达拉本可离开,但是他没有,一为留恋,二为等待。
蝎忽然觉得路边商店的光线刺眼,闭起双目。口中有不同于咖啡的苦涩味道。自我催眠有什么意义?明明很早很早就已明白,违诺早就给自己判决了死刑。那句“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再
也不理你了,嗯”,犹如巨大的冰冷十字架,蝎被自己绑在上面,一次又一次地被狠狠绞死。
忽然很后悔上车的决定。只是看看他而已——根本没有“而已”这么简单。当他就站在自己对面,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解释,道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轻松聊天,还是逃走?他不
知道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无措的时候。
“啊,迪达拉!”弗希利娅忽然一声尖细的高呼,未等车停稳就飞了出去,一头扎向正从一家咖啡吧门口走出的修长身影。后者猝不及防,一下撞到身后的玻璃门上,后脑一磕,疼得他龇
牙咧嘴:“都说了不要扑我,嗯!“
弗希利娅顺势把头往他颈窝里钻,直到脸完全塞进他的灰黑色大围巾里,双手紧紧拽着迪达拉试图推开她的手臂,好一会才抬起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脸,用她自认为最娇媚迷人的嗓音撒
娇:“人家喜欢你嘛,嗯——“
蝎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他们毫不避嫌的亲密举动,凉意一阵一阵侵袭身体。他看到迪达拉抬起手,含着隔了那么远他都能分辨出来的宠溺的微笑,迪达拉轻轻敲敲弗希利娅的头,说了句什
么,弗希利娅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原地转圈。蝎只觉大脑也随视线一起眩晕,但看到他们朝这边走来,只能揉揉太阳穴,强打精神从车里出来。
早他一步下车的鼬听到身后的响动,停下脚步,看一眼几步之后的蝎,又继续往前走。
头很晕。登机前晚怎么就忘了像往常一样服用安眠药,不然也不至于现在精神状态如此之差。蝎甚至有点担心自己会在那人面前颜面丢尽地晕倒过去。不由勾唇苦笑,就算真的晕倒又如
何?他会在意吗?他再也不会理我了,不是吗?
迪达拉边扒拉着缠在腰部的手边半软半硬地命令:“弗希利娅,你放开,我快饿晕了,你想我在饿死之前先被你勒死吗?”突然想起来,“噢,对了,这周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式西餐厅,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蝎赤发玄衣的修颀身形像化在夜色里。他强迫自己抬头,不要在那人面前表现得那么畏缩,可是他抬不起,他惧怕,他怕一抬头就被迪达拉眼中的冷漠和陌生刺得浑身是血。
可是噩梦还没有前戏就正式上演,迪达拉拉住弗希利娅的手轻快地从他面前走过,口气轻快地掷下一句:“呀,这不是赤砂先生吗,嗯。“
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再坐回车上去的。耳边好像有很多蜜蜂胡乱飞舞,又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昏乱混沌,视野模糊不堪。直到猛然撞上一人,脚背被高跟鞋踩出的剧痛才让他如梦初醒
。
抱歉。“他扶着额头致歉,视线却一刻也不停留在面前脸红如熏的女孩脸上,左右寻找迪达拉一行。总算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迪达拉流金一样的漂亮长发,蝎欣喜地赶过去,却在余光瞥见那
人前面的事物之后,脚步缓缓慢下。
小提琴。
喉头突然紧得像被用力箍住,难以喘气。慢慢向前挪动步子,他听到迪达拉的声音:“不好吗?我觉得很漂亮啊,嗯。“说话人随即躬身半蹲,捧起一把漂亮的小提琴,动作说不出的小心
翼翼。
“可是……”弗希利娅向身旁的鼬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后者并无回应。只好轻声说,“迪达拉,小提琴的好坏并不是由外形决定的……”
“够了,嗯!“迪达拉似乎有些不耐烦,另一只手抓起琴盒就转身朝柜台走,“我说了要这把就要这把!嗯!”谁知才迈开两步,就猛地和蝎撞到一起。
“啊!”迪达拉惊呼,伸手去捞掉下的琴盒,身体却快一步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捞住,环进那人怀里,紧紧抱住。下一刻,下坠的琴盒被那人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潺潺的旋律在空气中凝结成透明的流水形状。
距离太近,彼此呼出的热气都能扑打对方的脸颊,近得让蝎差点弄错了时空。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的盛夏,白蔷薇的香气浮动,他们站得那样近,呼吸贪婪呼吸。他穿过铜门托起他的下
颌,他乖乖地靠过来,微微颤抖着任他占有自己双唇的温软。
此刻,他花瓣一样鲜嫩的嘴唇就近在咫尺,只要稍低下头,就能夺去他的呼吸,蝎几乎控制不住深深亲吻下去的欲望。
蝎大概非常应该对自己的理智说谢谢。放开迪达拉的下一半秒,迪达拉便双掌用力朝前一推,幸而蝎已退在先,附之加速躲闪,才逃过一劫。迪达拉推空,向前趔趄,差点栽倒。
“可恶,嗯!”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稳后的迪达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于是在所有人的注目礼里,数量惊人的拳头呼呼带风地对准蝎袭去。蝎一面精确度极高地高速躲闪,一面还
得兼顾手中的琴盒,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就把他吻得晕晕乎乎手足虚软,省这麻烦的躲闪功夫。
最后败下阵的是迪达拉。在莫扎特孤儿院上了一上午的课,又在“木屋森林”里弹奏了几乎整整一个下午的钢琴,他早就饥疲交迫。不知全力出了多少拳后,连斗志都所剩无几了,破釜沉
舟嘟着嘴冲过来就抢。
蝎正处于高度防备状态,猛见迪达拉扑将过来,下意识用力往回一拉,谁知迪达拉自己手中的琴也没拿好,盒琴碰撞,琴被撞飞出去。
“啪。”清脆的砸地声和周围的抽气声同时响起。
弗希利娅掩住嘴,悄悄后退了一步。
蝎和同样呆愣的迪达拉对视几秒,迅速跑过去拾起小提琴。指尖触到琴身的瞬间,蝎看到了琴头挂着的小卡片上镂金的斜体英文——Cremona。手指轻颤一下。Cremona……Cremona……
迪达拉,Cremona……大脑乱成一团,猜测和狂喜疯狂分裂增殖,竭力压制几次才勉强控制住。
迪达拉白白眼,转身面向正匆匆跑来的店员——一个模样清纯漂亮的女孩子,展开对男人女人都极具杀伤力的笑容:“噢,万分抱歉,我的这位朋友——”他斜眼瞄蝎一下,“实在是太喜欢
这把小提琴了,如果无心弄坏,还请原谅,嗯。”
抱着琴盒站起的蝎足足三秒才明白迪达拉在说什么,额角顿时滑下汗滴。迪达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俐滑舌了?凝视那双正闪烁得意和狡黠的脸,蝎脸上浮起无比宠溺的笑意。
女店员紧紧盯住迪达拉的双眼已经变成粉红心形,蝎在一旁不悦地一咳,她才恍惚苏醒,满面通红地低下头:“嗯,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双手在乐器行的工作服上绞啊绞,看得旁边
的弗希利娅有一巴掌把她扇出门外的欲望。
“可是,如果摔坏了的话……”迪达拉换上忧郁王子的表情。
偷瞄了他一眼的女店员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尺寸根本不能算是女人的胸脯上,面颊红得好像随时都能滴下血来,头摆动的速度和幅度都让在场的人担心它会甩飞出去:“你不用担心!
我解决就好!一定能让你满意!”而弗希利娅已经在鼬的拽拉下张牙舞爪地要扑上去。
“噢,那太感谢了,嗯。”迪达拉漂亮的水蓝双眸眯成狐狸眼睛,蝎的笑意更浓,在女店员那头则化学反应成头顶的袅袅热气:“不、不客气……”
半小时后迪达拉从蝎手中夺过搞定女店员后买下的另一把Cremona,心满意足地坐进车里,连同在维也纳最闻名的美术用品行购买的一套画具一齐抱进怀中。
“迪达拉,”和迪达拉同坐后座的弗希利娅往迪达拉身侧靠去,双臂藤蔓一样缠住迪达拉,眼睫垂下,轻轻倚在迪达拉肩上,声音甜软:“迪达拉,你知道吗,我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想不到尼洛和格密尔的生日让你这么快乐!如果……”颊上浮起两片薄霞。
“噢,是吗,嗯?”迪达拉神色飞扬,注意力无一丝在她身上,用指节敲敲面前的副驾驶座,口气不容拒绝:“晚餐后给小提琴校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