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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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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绰号,还真是难听。”三娘不置可否地盯着天花板,眼神没有焦距四周游弋。
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喂,我要洗澡。”
离歌笑看着她,瞳孔依然空空荡荡,黑发蜿蜒出绵长的河流。褐色眸子的少女此时认真地回望,像在说天气很好那般的面无表情。
“那里有浴盆。”他指了指左手的方向,猩红绸布柔软地垂下,背后隐约有木桶的轮廓。“可你不可能起来。你伤口都烂了,骨头断了几条,手都是断的。他们留你有用才没有废了你的手,不然一脚你就可以和你的职业说再见了。”
“嗯。”她应了声,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洗澡。”
他沉默着走到她身边,一股烟草混合酒气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她想,这是不是就是那些少女们喜欢的男人味?然后他的手轻轻穿过她的背,以一种十分轻柔适中的速度拥住右肩将她推起。她感受到他手心灼热的温度漫延进毛孔,健壮的手臂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肌肤相触的部分滚烫。
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将手指用力抵在他胸口偏右的地方,指尖下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她被这种生的力量迷惑了,几乎控制不住就想刺破,再用力一些...这条生命就会凋零。手疼使她几乎昏厥,却仍保持着这种姿势,大概这样的本能已经融入血液里剔除不掉了。
离歌笑低下头,“所以,你是想要洗澡,还是杀我?”
那根圆润的手指依然抵着没有离开。指甲漂亮的形状泛着淡淡的粉色,指尖美的几近妖异。她似乎在发呆,好像惊异于体验到的触感,又像是在想下一步要怎么走。
——为什么,人的皮肤会有这么惊人的热度?
烧起来了。要烧起来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蓝色棉甲的男人。服饰非常华丽,腰上挂着象牙制成的腰牌。看见两人的姿势,脸上虽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浮上了明显可以称为“暧昧”的神色。
他们走过来,用有些粗暴的态度说:“无求公子要见燕三娘。”
离歌笑发现这两个锦衣卫他并不认识,心下知道一定是严嵩不愿以往的兄弟来见他,于是松开了手,看着他们把她的手绕到两人的肩上,强制性地强迫几乎走不动的她走路。
三娘没有尖叫呻吟,她连眉尖都没有动一下,眼神可以用清冷到残酷的词汇形容。哪怕被折磨到这样的地步,也仍旧是没什么情绪的起伏。
他突然想和她说话。
她真的像剑。那种被折断了都不会痛哭或者求饶的剑。她只关心她想做的,其他的事物都视为尘埃。这种心境是从心底散发的,他必须承认,他都有些为她而颤动了。
三娘被带到一个漆黑的房间,有个小小的窗子,外面白中带灰的天空被栅栏分成小块。她看到了光,但没有特别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渴望自由了呢?
那年代久远的自己都想不起。自由像是欲望附带的产物和被争取的权利,那么不自由就是欲望没法实现的阻碍。但她很久之前就不再有欲望了。最好的东西她都有,没有的就是不需要。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就是书里称呼的“完美?”可是,丧失知觉的生活,也能被称为完美吗。
好困惑。上一次思索类似的问题,应该还是孩童。被抓了进来,也不渴望出去,虽然总归是要出去的。
她再次见到了她的任务对象,惟一的一次失手——也不算失手。那天奇怪的觉得很厌倦,于是进了房间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声响。被发觉的时候带着是“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这样的想法,没有太大的反抗就失去了知觉。
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只是很狼狈。
那个年轻人坐在椅子里,眼角细长,薄唇翘起,脸上绽放吸血鬼一样邪恶浮夸的笑容。他是美的,但是眼神污浊得令人反胃,唇如此薄,好像下一秒就会长出长长的獠牙。他的头发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束起,而是挽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发髻,衣服非常宽松,露出麦色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燕三娘,嗯?”尾音上翘显示出主人的捉弄心情,他远远看着三娘,后者两只手被锁在墙上双脚悬空,衣衫破碎,眼神冰冷,仿佛十分不屑前者会说的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