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童心

3、相识

　　然而，那群日军并没有远去，他们驻扎在村子里的空房子里，那是座逃难主人留下的房子。我不知道那群日军何时会走，房子的主人何时会回来。村里的有钱人都逃到南方去了，只有穷人留在了这里遭受日军的欺凌。
　　“长官，我们为什么要走！”
　　“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了那两个女的。”
　　日本军官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或许，他有保持沉默的权利，还是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那两个女的是中国人，我们要去杀了她们。”
　　“站住！不准伤害她们，否则，军法处治！”
　　“嗨！”
　　天上的星星眨吧眨吧眼睛，月亮也温柔得像个女人，柔情地把月光洒向大地，多么美好的夜色啊！而我却为自己的命运担忧——那是亡国奴的命运！此时此刻，才明白文天祥《过零丁洋》的感受，面对亡国的危机，面对敌人的围困，却无能为力。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青青。”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
　　“妈妈听见你不没有睡，就出来看看。”
　　“妈妈，我们回去睡吧。”
　　炮时不时地响起，我也时不时地从梦中醒来，担心、恐惧顿上心头。
　　“妈妈！家里的粮食快没了，我上山去采点野菜。”
　　“青青，你可要小心，采不到就算了，家里的粮食省点吃还够熬一段时间。”
　　“知道了，妈妈，我会小心的。”
　　我提着篮子，与妈妈告别就出门了。一路上，我恍恍惚惚来到村口的山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恍惚，是昨夜没有睡好，是生死的未卜，还是国家的命运？我不知晓，对于我来说，什么都已不重要了，我只要妈妈平平安安的，而身为亡国奴的我们又能够得到平安呢？
　　眼前，是我不熟悉的大山，村民们很多都走了，而大山却依然坚守着我们的村子，威武、挺拔，是山中的好汉！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了那些所谓二氧化碳的东西，我顿时有了攀爬山的勇气与信心，心中也舒畅了许多，感觉心离光明越来越近。睁开眼，现实依旧残酷。
　　我，艰难地，一步一步，或是熟悉的，或许是陌生的脚步，往山上爬，也许是战乱的年代，山上似乎荒芜了许多，山上的野菜不见了，而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双能吃些什么呢？我又如何去面对家中的妈妈呢？空着篮子说：妈妈，山上的野菜都不见了。不！我不能！我不想看见妈妈失望的眼神，我也不想听到妈妈安慰我的话语，因为那样我会十分内疚，那样我会生不如死。
　　远处，我眼一亮，是多么好的一颗野菜，不！是很多！我感谢老天的恩赐，顿时觉得上帝也是公平的，他是眷顾我们这些备受战争之苦的老百姓的。兴奋、激动……内心的感觉难以用词来形容。我已顾不上山路的崎岖，激动又兴奋地朝那堆野菜跑去。突然，我的脚一滑，整个人就要倒了，顺着山坡就要往下滚。各种各样的想法全部涌上心头，我不知道到山脚我是生是死，是残废还是依然健全。哭泣的双眼，而我躺在她的身旁，无论如何努力也站不起来。我不要这样的结果。
　　是的，事实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当我即将滚落的那一刻，一只强壮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用他优美的资式将我从即将坠落中拉回安全的地带，那种重生的感觉真得要很好地珍惜，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短暂而美妙，那双强有力的手，一辈子我都会记得。然而，当我抬头时，谢意却变成了仇恨，一辈子都会记得的仇人——日本军官——我们的敌人，脸上的微笑化为两眼的怒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坏人，我知道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事实却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是救过我的，即使他所在的国家侵犯了我们的国家，我也没有理由否定他救过我的事实，我开始矛盾，我是否应该恨他，还是重新评价他，我没有办法忘记那一个个被日军轰炸的城市与村庄，我也无法忘记他是日本士兵，仅管他与其他日本士兵有所不同。
　　“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转身就跑了，各种想法涌上了我的心头，理不开，也剪不断，只是莫明地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让我不知所措。
　　我匆匆忙忙地回到家，篮子是空空的，没有野菜，连一根草也没有，心神不宁的我赶快关上了院子的大门，靠在门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青青，怎么了？”妈妈从大堂内出来。
　　“嗯”？我被吓了一跳，接着又怔定下来：“妈妈，没事，只是路上碰到几个日本士兵。”
　　妈妈瞧了我手上的空篮，然后满脸笑容地对我说：“来，青青，你也累了一个下午，进去吃饭吧。”
　　“妈妈，对不起，我一根野菜也没有采到。”
　　“傻孩子，现在职兵荒马乱的，很多人都没有吃的，野菜都被挖光了，采不到是很正常的事啊，再说家里还有粮食。”
　　“妈妈！”
　　“青青，什么都别说了，进来吃饭。”我随妈妈进了厨房，妈妈将我按坐在凳子上，然后自己坐下，夹起一大夹子的菜放在我的碗里，“青青，来，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妈妈，你也吃！”我也将盘中的菜夹进妈妈的碗里。
　　吃完饭后，我和妈妈就早早地进了卧室。
　　月色依旧是那么美好，而我的心却是团乱麻，我回想起那个日本军官，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激他。为什么他会来中国打仗，却又不杀我们；为什么我对他的冷漠态度，他依然如此平静，没有怒火。不！我不相信。他是个善良的日本士兵，既然他不愿伤害中国人，为什么又来中国侵犯中国的领土呢？那一夜，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