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光匆匆流去》旧时堂前

7、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

　　然而，残缺总是现实的折射。
　　那天周末下午，骄阳似火，我和尚彬去河边，名义上是复习功课，实际是偷闲。我们挽着裤脚，把脚丫伸进流淌着的水里，脊背靠着河岸的草地，双手抱着脑袋，眼睛望着蓝天，畅谈着无尽的新鲜事。
　　“哇，我真想在这里盖一座房子，露天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就在里面铺一张大床，要竹子做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我就美美地睡着了，姿势像白雪公主那种。”
　　“然后呢？”尚彬嗤地笑了。
　　“然后，然后，什么然后，尚臭屁，你耍我呢吧你。”
　　以往，我要喊他尚臭屁时，他肯定会大喊大叫着表达不满，可这次，他没有反驳。
　　他闭上眼睛，似在享受美这一刻的美好。
　　我直起身来，看向他，阳光透过斑斑驳驳的树叶大片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上，光洁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越发显出他肌肤的细嫩，真不像个男孩子，我忽然意识到他脸有些发红，一定是被晒得，真的是懒人，都不愿挪挪地方。
　　我起身摘了几片荷叶，用手支撑着为他挡光，另一只手不停地挥舞着驱赶闷热，眼睛越过远处连绵的青山。。
　　我越发觉得我真是个有毅力兼有爱心的人，直到我胳膊发酸我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不知有多久，尚彬醒过来，我放下荷叶，他看着荷叶对我说：“应该不早了吧，你说好请我去你家吃饭的。”
　　“那还不快走，你都要睡过头了。”我起身，心中不停地说，是你非要我请的，奶奶做什么饭你都不能嫌弃，否则，跟你没完。
　　当我们到家，天气忽地变了。
　　沉闷的惊雷滚滚而来，大风也跟随着刮起，有些凉爽。
　　所幸，奶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貌似她对尚彬的印象很不错。
　　“真谢谢你对小年那么友好，她从来都没有一个那么要好的朋友，都是她一个人，人家也老欺负她。上学期就有一个男孩子时常… …”显然，奶奶不知道口中的曹操就在身边。
　　“奶奶，吃饭，快点。”我打断她。
　　尚彬只得讪讪地笑，我感觉那笑里有抱歉的成分。
　　晚饭后，雨下的很急，我送尚彬出门，可这家伙非要我送他到他妈妈住的房子里去看看。
　　在我的定义里，朋友就是用来一起陪着发神经的，而且，我愿意跟他一起发神经。
　　路上，尚彬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起话来，像是拉家常一样，可我知道，这些话，他存了好些天，对他很重要，我仔细地听着。
　　他说：“□□，□□你懂吗？我妈妈是被我爸爸□□的，所以才有了我。我爸爸很爱妈妈，但爸爸说妈妈恨他，说妈妈爱别人，说妈妈是被逼着才有的我，我是不应该出生的。”
　　我没有说话，那时的我还不懂男人女人的定义，还不懂爱，但隐隐知道□□是什么，新闻上总把那归为犯罪，坐牢。我想安慰他，也许是他弄错了。
　　“这些都是我爸爸喝醉时说的，就那一次，他喝的很醉，那时他说的。”
　　尚彬比我想的要成熟。
　　“我爸爸那么好，他怎么会干坏事呢？他很疼我，允许我跟妈妈住一起，还给我好多钱，律师叔叔说那些钱我一辈子都花不完。”
　　“可是，钱要那么多干什么？它只会惹来争端，只会让哥哥来杀我。”
　　我心里一惊，难怪我老感觉有人老跟着我们，原来是不得不派的保镖。
　　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打着伞，遮住两人的半边身子。
　　当我再次见到那幢房子时，它在雨中伫立着，仿佛里面还藏着一个娇美如花的女人。
　　尚彬只站了一会儿，便要离开。
　　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家境的富裕当真不是我们这些小山村的人能比得上的。
　　尚彬的眼睛看向我，眼神伤感，我忽然感染了这种气氛，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强烈地不安，又无处释放。
　　尚彬摸了摸伞柄，忽然抱起我，很久，放开，跑进雨中，又停下，回过头，朝我挥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很难看的笑容，嘴上说的很轻，“再见。”
　　我没有回答。
　　黑色轿车驶到他身边，载上他，转了个弯，溅起大片积水。
　　我觉得这正是一个落幕。
　　以后，他不再是我生命中的挚友与主角，我也会成为他心中的一方碧草。
　　我不是归人，他也只是过客。
　　空间与时间的交集就此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