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光匆匆流去》旧时堂前

6、第 6 章 尚彬整

　　尚彬整整一个月没来学校，我所听到的消息是，他妈妈去世了。
　　我对我的无知表示很无奈，因为我才知道，尚彬的妈妈竟是村东的刘阿婶，据我所了解，刘阿婶是个寡妇，膝下无子，我小时候经常跑到那边找阿花玩，直到阿花被卖我便再没有去过。
　　这不怪我，我实在无法把刘阿婶的年轻貌美，娇弱善良跟尚彬的骄横跋扈，吊儿郎当的臭屁形象联系起来。
　　我再次见尚彬已是寒假时的春节那几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棵倒塌的枯树干上，树根泛着苍白，藏在他单薄的身影里，仿佛染上一层苍凉。
　　冬日的风始终很有毅力很有骨气地乱吼，远处的夕阳无力撒上的余晖也变得泛着寒光，尚彬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停在那里，足足有十分钟，忽然感到寒意，察觉到尚彬穿的很单薄。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右边，什么话也没说，仿佛感受天地间的哀伤。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于一个给我不留好感的男孩子如此地宽容，或许因着他的沉重的侧脸。
　　尚彬终于悠悠地开口：“妈妈走了，他不要我了。”
　　“她去了一个更美的地方，她会更幸福的。”我答道。
　　他点点头。
　　第二学期悄无声息地开始，尚彬依旧我行我素，依旧和许多漂亮的小女生打着招呼，吹着口哨，依旧和一帮穿着怪异的小男生鬼叫，胡混。
　　改变的，是他常常在拉面馆靠窗的位置吃饭，不再和其他人，只有他自己，静静地吃饭。
　　改变的，是他眼睛里流露出不同往日的深沉，不同往日的飞扬。
　　改变的，是我对他不再沉默的演讲，他对我不再刻意地捉弄。
　　某个星期二，风和日丽，他递给我一块蛋糕，我欣然接受，并附带一句小声的“谢谢”。
　　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以前只会在橱窗里远远望见，我要把它地回家跟奶奶一起品尝，尚彬懂我，我把蛋糕放进书包里时，他什么都没有表示。
　　某个星期三，他会突然伸过头来告诉我，“以后谁要敢欺负你，有我罩着，别怕。”在我还没回味过来时，他又补充一句，“听说你也挺能打，不丢我的人。”当我消化过来他那句“挺能打”，时，随即想到是我咬人那次。
　　某个星期四，他在老师进班时，用手轻轻晃醒我，告诉我认真学习，我有时候发现，其实课堂也没那么沉闷。
　　某个星期五下午，他递给我一本新书，说要探究我的破脑袋是否好使，那本书上不是汉字，而是数字，我本打算不能让他瞧不起我，好好研究，结果不幸的是那本书不知所踪。
　　当我在某天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一脸不信，然后很肯定地说，“真是榆木脑袋，连谎话都讲得那么没有道理。”随即，他的视线跳向远方，“也许，再不相见也不是坏事。”
　　他最后一句那么轻，很多年后，我再回想起来，都觉得一定是我的幻觉。
　　我们的关系十分之融洽，让我以为这一直会持续下去，至少到小学毕业。
　　“可是，只有她最爱我。”他说这话，一脸平静。
　　“还会有很多人爱你。”
　　“不，不会了，他们都为他们自己，说爱我，都是假的。”
　　我没有搭话，关于他的家庭，我了解不多。
　　尚彬嘴里不停，“我的姐姐，哥哥，都为他们自己，爸爸也说疼我爱我，可他哪有时间呢，他正忙着休息呢，还带走我妈妈。”
　　从尚彬嘴里，我大致了解到，尚彬的富人老爸去世了，然后他妈妈刘阿婶半个月内因病也去世了，他爸爸有一大堆财产，现在他那几个姐姐哥哥正忙着找律师分割财产呢，尚彬便成了无人看管的孩子。
　　我第一次看见他眼中的泪花，那么晶莹，我的心剧烈的震荡。
　　我站在他的身前，尚彬的双臂紧紧抱住我的腰，仿佛要汲取久违的温暖。
　　我就那样任他抱住，内心虔诚而纯洁，双手拢住他的背，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