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字难成灰 ...
-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久别重逢，有人爱恨别离，有人笑容灿烂，有人泪盈于睫。顾曼像在看一场淋漓尽致的话剧，心情随着眼前不时上演的悲欢离合而起伏不定。
她不敢忘记自己的使命，一手捧着鲜花，一手仍然紧紧挽在石天臂中。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石天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出口，脸上毫无表情。
顾曼突然想起不知何时看过的一本书，书上说，男人最深的伤口往往埋在面无表情的伪装里。她悄悄叹了一口气，心脏微微抽痛。
石天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他眼睛亮了一下，迅速朝人群中某个方向走去，顾曼像一尾挂在他身上的鲈鱼，一边随他移动一边心潮跌宕。
一个头发短短的女孩子尖叫着冲进石天的怀抱，在石天怀里又跳又叫：“二哥二哥，想死我了！”
石天嘴角的笑容温暖如春，他一手环住女孩，一手摸摸女孩的头发：“头发怎么剪得这么短，像个假小子。”
顾曼悄悄抽回自己的手，抱着百合在一边发呆。
表演完自己的久别重逢后，女孩终于注意到身边的顾曼：“你好，我是石云。”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
顾曼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紧张之余仍不忘表演自己对石天的痴情：“我是顾曼，很高兴认识你。”说话时眼睛幽怨地瞟了石天一眼，将一个待嫁女子对情人的期盼以及甜蜜的埋怨表达的活灵活现。
石云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顾曼一眼，并未过分在意。垂涎石天的女子一向只多不少，这大概又是哪个沉浸在自己灰姑娘梦想中的无知少女。她拍拍自己脑袋，将自己身后的男人拉到身前：“我家男人，我叫他墨。”
传说中石云的白人老公终于现身，石天看了一眼，不由得为石云的好眼光叫了一声好。
男人一直提石云拉着行李，很高很壮，却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大的吓人的肌肉，穿西装，看起来稳重并且颇有风度：“大家好，我是中美混血，中文名字叫李墨，是云的HUSBAND。”
顾曼的英语并不灵光，可对这个单词却并不陌生，美剧里新婚甜蜜的女子经常这样称呼自己的男人，翻译过来就是——老公。
顾曼抽气，抽气，继续抽气，在把自己憋死的前一秒听到了石云的提醒：“再怎么惊讶，也别忘了自己的鼻子可以用来呼吸。”
顾曼如梦初醒，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仍然惊魂未定。“爱人结婚，新郎不是我”，这通常是三流言情小说里用烂了的老梗，顾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幸亲身参与了这种庸俗的剧情。震惊之余，她对石天的怜惜更上一层楼。石天看来并不惊讶，和那男人攀谈的语气也和平时毫无差别，可顾曼就是知道，石天的心里一定在流血。顾曼对自己的第六感一向有信心，所以她看向石天的眼神越发慈悲。
石天瞄了一眼顾曼，暗暗蹙眉：虽然自己最初的目的就是让这丫头心生不忍，这丫头的眼神也太诡异了一点吧，想法都写在脸上，心里一定又编造了一个曲折哀婉的爱情故事。也罢，她负单纯，我负责守护。再傻也没关系，以后她的人生由我来保护。
四个人正各怀心事，相顾无言间，听到一旁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循声望去，原来是二女一男，男的找了个小三，不想被来接机的原配抓个正着。原配走的是泼辣风，顿时闹将起来，抓着小三的头发大骂不止，不时用脚使劲踹小三的肚子。男人气急败坏，一守护者小三一手抓着原配，嘴里喊着冷静冷静，满头冒汗。小三也不是善良的主，一边躲在男人身后装柔弱一边瞅着机会奋起反击，战斗力和原配不相上下。
这边闹得如火如荼，那边看热闹的众人也是义愤填膺。石云首先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的想往前冲，嘴里兀自嚷个不停：“我要是原配，首先甩那狗男女一人一堆大耳刮子，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他们。”
顾曼闻言，对石云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从小到大顾曼受得都是五讲四美的传统教育，即使大学里和柳一厮混五年，也只学会了偶尔毒舌，骨子里依然走得是谨慎森女风。森女型的顾曼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深处却对石云这种纵横江湖啊快意恩仇的性格颇为赞赏。石云像火，一团可以燃烧起众人热情的火焰。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石天的心思，爱上这样的女子本来就是极其容易的事。
石云仍在愤愤不平，她的美国丈夫宠溺地看着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石云一怔，立刻小鸟依人般偎进丈夫的怀抱，眼神温柔如秋虹。顾曼叹为观止，所谓“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她偷偷瞄一眼石天，他正在接电话，眉头仍然皱着，左手插着口袋，目不斜视。顾曼想起曾经风靡网络的泰戈尔的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与海角，而是我就站在你的恶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将心比心，顾曼对石天的心疼立刻更上层楼。
石家为石云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石云激励邀请顾曼一起参加。顾曼牢记自己路人甲的身份，一再推辞，两人推搡半天达成一致：石云他们先回家，和顾曼改天再聚。
四人出了机场分两批离开。顾曼独自回了寓所，终是心绪难平，打电话约柳一去“倾城”一叙。
柳一今天休班，正百无聊赖，接到顾曼电话先是诧异，毕竟走田园淑女风的顾曼鲜少主动约自己去酒吧，后是恍然，调侃顾曼：“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顾大小姐也开始少女怀春啦。”顾曼呕吐三秒，极力辩白：“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一样花痴。并且你要相信，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欣赏你所谓的冷幽默。”柳一不理会她话中的讽刺，挂了电话兴高采烈地开始化妆，她的口号是：为了一切可能发生的艳遇，女人要每时每刻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和柳一通完话，顾曼的郁闷稍有纾解。用上学时寝室大姐的话说，柳一这个女人绝对是地球人和火星人通婚的产物，美丽火辣，偶尔变态。她突然想起大姐对自己的评价：顾曼其人，森女小清新，古板正经，偶尔脱线。顾曼受不了的大叫三声，内心第一万次质问大姐：真是太准确了有木有，大姐你其实不是大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化成人形妖言惑众，一定是这样吧大姐？！
吐槽完慧眼如炬的大学同学，顾曼打车去了“倾城”。因为不是周末，酒吧里并不拥挤，只散散坐着几位红男绿女，没有平时群魔乱舞时的的喧嚣，酒吧里放着萨克斯吹奏的《回家》，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顾曼径自走到吧台前面，不等调酒师开口，自己先点了一杯“蓝色火焰”。调酒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迅速将放下手中的柠檬水，开始调酒。
“蓝色火焰”是“倾城”比较有名的烈酒，各种高度数酒混杂其中，加一片柠檬，打火机点燃。火焰熄灭的瞬间，顾曼学柳一平时的样子将整杯酒一饮而下，酒精划过喉咙直达身体深处，把顾曼的心事烧成了一片被野火肆虐而过的草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字难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