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血系列第一卷》悦君兮君不知

2、痴盗 女子一旦陷

　　苍澜是一座与仙界最接近的灵山，这是村寨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其实这悬瀑湍流的山涧深处，有一个宁谧安详的所在，那就是峡谷之中的高山湖云梦。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高山湖，此湖深有千丈，湖面如明镜，纵观全不可见湖中的景象，只是将高山云雾尽然映射其中。湖中栖息着锦鲤一族，得天地日月光华泽被，早已有了灵气，虽不曾位列仙班，却连天庭也未敢多有轻慢。
　　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凡人，就是梅珞。长年幽居山野的他，本过着勤恳寡淡的耕种渔樵生活，闲时煮茶坐观山间云海，兴起时便攀奇峰寻崖间奇草拿到山下城中换酒钱。然某日攀崖却突遭山雨，脚底踏空滚落山崖，原以为小命在此呜呼，谁曾想却醒在一面湖泊边，周身湿透，却仍有痛觉。明白自己还活着之后，转头便看见身边默立着一个气质出尘的女子，素衣曳地，鹅黄系带在山风中飘舞。女子粉面杏眸，在圆月下闪着奇光，却仍是一脸淡然的表情。
　　“凡人。”女子清冷的声音在雾气中晕开，“一千年来还是头一次。”
　　刚挣扎着起身的梅珞直听得一个激灵，凡人？一千年？莫非……这女子不是人？是……妖怪？还是……鬼？一个失神，还未完全恢复知觉的脚一软，重又滚入湖里，呛了好几口水。
　　“哎呀，噗……这人也真有意思，半月，你把他吓坏了！”
　　这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梅珞在水中扑腾着四处寻，却哪见到第二个人影。
　　“喂喂，这儿呢。”声音带着满满笑意。
　　这下梅珞看清了，离自己不到一尺距离的湖面下，浮着一只银色锦鲤，摆着尾鳍，这少女声音竟是从它口中发出的。在梅珞一时怔忪的功夫，这锦鲤扑腾起一阵水花，向岸边一跃，在清冽月光下翩然而起，再定睛一看，雾气渐渐消隐，浮现的竟是体态娇小的少女身形，白衣蓝袍，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便是初遇了。当晚半月将归家的路途指给梅珞，许是山中清寂实在孤苦，加上千年来从未有凡人能进入此地，思之未尝不是一种缘分。半月告诉他每月月圆那里的入口便可由凡间进入此地，但切不可告以他人，况且即使告诉，未被接纳的人也是压根进不来的。恍惚着一路回到自己屋里的梅珞便将信将疑地等到了下月的月圆之夜，没想到那处入口竟然真的可容人通过。
　　如是，梅珞便成为了一千年来云梦湖的第一个凡尘客。渐渐他得知，半月其实是湖边一株千年银杏树修行成精，如今已经可以自由幻化人形。而那只小小的银色锦鲤，由于修行不够，还只能在月圆之夜光华最盛之时幻化成人形。那锦鲤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反倒落得自在快活，因为生得一身银色鳞片，如寒霜白雪，便被半月叫做寒小妖。
　　梅珞每月都会给她们捎上一些桂花酒或是凡间女子用的发簪之类的小物件，每次小妖都新鲜地摆弄来摆弄去，而半月却似乎毫不起意，只是不时让梅珞给她带些诗文簿子，拿到了却也不念，来来回回地翻着，就像在找些什么似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些时日，半月依然是不知疲倦千年不变地翻诗文，而原本傻傻的无忧无虑的小妖却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小妖间或会提及自己的锦鲤一族，她们的祖先是一只曾历经磨难跃过龙门位列仙班的灿金锦鲤，被尊为龙鳞皇。一代代传承下来至今，锦鲤一族生发了诸多分支，地位有高有低，也早已没有皇这一权力中心，皆是不凭出身只凭能力来择取首领。现今的首领是曾在当年东荒封印混沌的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墨定，一条通体混黑的黑金锦鲤。如今他虽仍威信不减当年，但毕竟年事已高，生了退意。首领夫人雪含是一条白色锦鲤，额间一点殷红，如初雪中生出一朵寒梅，冷香幽艳，是少有的美人。
　　现今族中威望最高的可能继承人就是墨定的长子墨起，据小妖的描述，墨起是一条黑鳞白背锦鲤，素常黑衣白袍，冠带青丝，剑眉直入鬓发，深目微挑，薄唇一抿就掩不住的凌厉霸道。虽说气质逼人，但却心细如丝，处事滴水不漏，为墨定管理族中事务从未有差错。说到这里，小妖脸上每每流露出思慕的神色，直看得半月喊酸方才作罢。
　　某一个月圆之夜，梅珞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到小妖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岸边，问半月却也是不知。二人便也没有兴致玩赏，带给半月的诗文被她摆在一边，一页都没有翻。
　　就这样等到天边即将泛起鱼肚白，月华已经大半隐如云层之中，他们才赫然看到湖面扑腾起一团刺眼的血红色，银鳞的锦鲤浮在其中，丝毫没有力气摆动，任水流撞击。
　　梅珞冲过去将手探入湖水，捧住锦鲤，只见她口中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话，凑近一听，微弱的声音说的是：“梅珞……下个月，带给我……龙骨……用……这个去换……”。说着就缓缓向湖底沉去。梅珞奋力地捞了几下没有成功，却抓到了一颗温润微凉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颗珍珠，大到拳头刚能勉力握住。梅珞怔忪地看着湖面最后一缕殷红被吞没，这才手上紧了紧，把珍珠揣入袖口，默默站起。
　　一旁的半月早已坐不住想要冲进湖里，却被结界反过来击退好几步。“这死丫头没事吧？”半月没好气地问道。
　　梅珞只是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小妖经历了什么而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但他却直觉到是为何人。话本里写的，女子一旦陷入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唯有情一字而已。
　　他犹疑着。而眼前浮现小妖沉如水前眸中坚决和祈求，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于是他望了望天边刚泛起的紫色云霞，转身快步离开。
　　“她不会有事。”至少在下一个月圆之前不会。梅珞留下这么一句话，心里这样想着。

　　梅珞换下了粗布麻衣，略一收整就去了山下的东临城。在一家当铺里，他出奇顺利地换到了龙骨，那老板的眼色和抢过珍珠的神情，让他终于确定手上东西的价值。是为了这东西伤成那样的么。梅珞想着，将龙骨用布细细包好，收进袖子。
　　转眼又是月圆夜，梅珞默默地守在湖边，半月在身侧倒也无言。流云绕着山涧飘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湖面依然毫无动静。
　　“这丫头是陷进去了吧。”半月突然开口了，“但是怎么这般凶险，傻瓜。”
　　梅珞转头见半月水样清的眸子里有流光闪逝，一瞬失神，恍惚中听得湖深处传来纤弱的声音。
　　“梅珞……梅珞……”
　　是小妖。梅珞起身，贴近湖面，银鳞锦鲤浮起来，他将包着龙骨的布解开，把龙骨送进她口中。
　　她很快就消失在湖面上，终于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了平静。
　　“为何助她”，半月望着湖面问，“她或遇险。”
　　梅珞无法应答。这是她的选择啊，梅珞这么想着，不过希望不要出事。
　　然而下一个月圆之夜，通过云梦湖的入口却消失了。彻彻底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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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伸了伸懒腰，“这位大哥，这个故事，是很精彩，不过同我有何关系呢？”
　　“你就是寒小妖。”半月同梅珞交换了一下目光，语气果断地看向我说，“拿到龙骨之后的第七天，残月如钩，我看到你满身是伤出现在湖边，抱着你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男子。他说你盗了上古神物七血灵芝草，妖力被封印，暂时安全，但随时会被天庭缉捕，请我带你暂且一避。他会寻法助你脱劫。”
　　果真如此么。我心念百转，一时竟不知该当惊惧、惶惑还是期待。按照梅珞和半月的说法，我是个痴心小妖，为情毅然赴险，盗了上古神物七血灵芝不说，还不知为何自己给吞了，化了人形。当下的情形，我非人非妖，记忆全失，还随时会被天庭缉拿，唯一的希望就是那黑衣男子前来接我逃离此劫。然而这男子是何人，有何用意，是敌是友，全不知晓。真是着实伤神啊……
　　转念一想，那黑衣男子会不会就是我所思慕之人墨起呢？如若我为了他而盗取神物，他必定不会弃我不顾。只是如今就连进入云梦的通道都被封印了，我半点妖力也无，何处寻他去呢。也罢，眼下只有这树精半月和村夫梅珞知道我是谁，半月一路照看我不像是坏人，这梅珞渔樵深山间，与世无争，又是个凡人，也不能拿我如何，就按照他们说的暂且避一避再做打算好了。
　　思来想去也再无头绪，便问半月当下去何处躲避，半月答就去东临城。一来我们现今身无长物，我又基本全无用处，远了去不成；二来既然我暂时安全，躲得近一些救我的人也好找到我。
　　山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刚一停歇，半月就催促上路。梅珞备了些日常所用，又给了我们一些盘缠。
　　一路无话，冷月初上的时候，我们望见了山脚下的东临城。

　　敬请期待下一回：刻魂

作者有话说

　　嗯，黑衣男子到底是谁呢？好大的悬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