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葬》鬼医凰潇

8、两生花02 一切都从

　　一切都从那个时候脱离了轨道。

　　爸爸多方查证后，发现那棺木上的四角符咒竟是拘魂用的亡灵咒，专门用来镇压妖魔的，那些金色长钉则是镇魔混元针，而那口诡异的巨大黑棺，却是用整块阳木雕刻而成。阳木属纯阳之木，木中带金，只有黔南才能生长，活人若戴了可以克鬼驱邪定魂安魄，可若是死人戴了，那么不论魂魄还是□□受尽折磨，魂飞魄散几乎是必定之事。那个墓穴位于极阴之地，棺材下的那湖黑泉俗称黄泉，据说棺材下有活泉眼的墓穴最容易出僵尸。

　　有亡灵咒镇压，混元针封棺，纯阳木炼魂，再加上黄泉养身。这哪里是什么古墓，这分明是一处养尸地！

　　不过爸爸不信这些。他一直觉得尸体是艺术的存在，是真相的载体，而所谓的妖魔只不过是不被他人接受的遗传变异的或者是被什么病菌感染的人类。

　　我无法告诉爸爸，他所不相信的一切其实都是真的，就像我无法阻止他在苏小末身上植入那具尸体身上的细菌一样。

　　爸爸打开了棺材。

　　那是一具几乎完美的尸体。除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之外，简直就是个活人。苍白的皮肤，绵长的睫毛，瘦长的指骨，拖至腰部的纯银长发。尸体的嘴唇就像染了血一样鲜艳，尖锐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整个人仿佛只是沉睡了千年而已，只要轻声唤他，他立刻就能醒过来。古尸的胸口挂着一条银色长链，链子尽头是雕刻精致的底座，可上头的东西却不翼而飞了。

　　爸爸没有在意这些，他兴奋地取了古尸的体细胞化验，结果让他欢呼雀跃，那些细胞有着超强的生存繁殖能力，完全可以用来治疗苏小末的病。

　　只不过，在阳光的直射下，它们却不能存活。

　　爸爸甚至没有考虑后果，就把那些东西植入了苏小末体内。古尸的细胞侵入苏小末身体的时候，我浑身疼得抽搐，彼此相连的灵魂让苏小末所承受的痛苦尽数传达到了我身上。

　　灵魂，□□，苏小末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逐渐地不适应阳光，逐渐开始腐烂的身体，逐渐强大的力量。

　　那夜，她咧着猩红的嘴角对着北夜低低地笑。

　　“看见了么……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主人要找的……”

　　我总感觉自己的魂魄随着苏小末的强大不断地被吸引，她想控制我。愤怒，怨恨，残忍，种种负面情绪从那具身体中传来。

　　我想推门去叫北夜，我真的很害怕。因为我感觉到了，那时的苏小末是真的想杀了北夜。就像她曾经杀掉的那些人一样，挖掉眼睛，掏出心脏。

　　那夜，血色的圆月照进了爸爸的实验室。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游荡着，却发现自己可以拿起一些细小的东西了。

　　一根头发，一张纸，我知道，苏小末的力量又增强了。

　　古尸在血色的月光下缓缓睁开眼睛，兽类的竖瞳似乎是染上了那诡异的月光，眼底满满的血色。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钢化玻璃捏成了粉末。他对着月亮低低地吼着，吼声不大，却有种要将人灵魂震碎的错觉。更让我害怕的是，古尸的外貌开始改变，下巴削减，眼眸狭长，一头银发根开始变黑，那之上赫然是一双兽耳，绸缎般散开的尾巴迎着月光四散挥舞。

　　几乎是在同时，苏小末的身体也睁开了眼睛，一同发出吼叫声。

　　爸爸就是这时回到实验室的。

　　他都看到了。

　　他疯狂地将钉子投向古尸，就是那个辟邪镇魔的钉子。古尸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并，混元钉直接变成一团粉末。

　　“……我的……东西……还给我。”

　　古尸低垂着嗓音嘶哑鬼魅地对爸爸说。

　　爸爸整个人却是傻了一般，死死盯着古尸血红的双眼，嘴里喃喃道：“尸变了……尸变了……”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后退，惊恐地看着不断靠近的古尸。

　　“还给我……”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念和渴望。不知何时，雾气从实验室地板上升了起来。阴沉沉的灰色雾气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安的魂魄，不断翻腾着，呜咽着，随着古尸的动作渐渐浓烈。

　　在雾气中，爸爸突然凝住了目光。

　　他定定看着古尸身后。

　　“……小末？你……复活了？！”他脸上惊恐与喜悦交织，表情近乎扭曲。看着古尸背后的女孩，爸爸眼泪汹涌而出。

　　苏小末默默地从古尸身后走了出来，还是一身白色吊带连衣裙，还是一头绸缎般的黑发。她淡淡地看着爸爸，然后抱住了他，猛地咬了下去！

　　我死死咬着嘴唇远远躲在对面的宿舍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爸爸没有反抗苏小末，他根本不知道那复活的东西已经不是苏小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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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负责爸爸案件的人会是关井陶，更没想到小末是那样想得到北夜的眼睛。那只眼睛……除了看得见鬼魂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呢？

　　关井陶不知道苏教授是我爸爸，北夜也不知道。

　　我很清楚爸爸的尸体迟早会变成小末那样，如果是关井陶和北夜的话，我不能看着他们出什么事。

　　我一边跟着关井陶，一边不断地潜入北夜的梦中，当然，这是在那个叫安瑾的少年不在北夜身边的时候。

　　每次潜入北夜梦中对北夜和我而言都是一种折磨，因为我们总是会看到苏小末。我和她本是一体，根本就摆脱不了的。我看着北夜每次因为梦魇惊醒都觉得好难过，可如果他下意识中一直拒绝看见我和苏小末其中任何一个，我都无法和他对话，告诉他这些事情。

　　北夜北夜，求求你。求你一定要听到我。

　　最后一次尝试，我看见北夜愣愣地望着我虚幻的身体，一脸茫然。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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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果然没猜错。”安瑾双手交叉抵在唇边看着不断发抖的白裙女孩，“果然是苏小末干的。”

　　“你什么意思？”北夜皱眉头，照安瑾这样说那他是早就猜到了？

　　安瑾优雅地坐到北夜对面杜敬语的床上，冲着北夜扬了扬俊秀的下巴：“阿夜你还记得在The Twelfth Night洗手间你遇到的事么？”

　　“你是说我遇见尸鬼化的苏小末的事？”北夜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两条英气的眉毛都成了麻花，“可我不记得我告诉你了。”

　　安瑾撇了撇嘴。

　　“你不告诉我就以为我不知道了？苏小末出现的时候我就发现那时的她已经是活死人，不过……我当时以为琉璃和苏小末是同一个人。”

　　北夜：“……”

　　“还记得那晚最后是我陪龙峰和苏小末回去的么？”安瑾严肃地看着北夜。

　　“记得，难道是那时你看到了……”

　　安瑾吸了口气移开视线，修长白净的手指按了按额头。调整好情绪后，他开口说道：“其实我那天是想收了苏小末的，当时她已经是活死人了，如果任其发展最终结果只能是尸鬼，到那时候就麻烦了。我以为她会拿龙峰当食物，没想到出了酒吧之后她直接用尸鬼形态逃走了。我大意了。”

　　“那龙峰呢？龙峰不是也看到了……”北夜有些惊讶，毕竟龙峰最近就跟没事一样。北夜可是近距离看过苏小末尸鬼化的样子，那真是——太精彩了。以龙峰那种性格居然会没有一点反应？！

　　“我洗去了龙峰关于苏小末的所有记忆。”安瑾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没事？”

　　“那……小末为什么想要阿夜的眼睛？”一直被他们晾到一边的琉璃轻轻地开口。

　　她这一问也正好问到了北夜的疑惑。

　　“安瑾你知道么？”

　　“我怎么知道。”

　　“喂——”北夜被安瑾一句话噎住了。

　　“不就是阴阳眼么！”安瑾顺手撩起北夜额前的刘海俊秀白净的脸恶意凑了过去，“你怕什么。”

　　“又不是你要被挖眼睛……”北夜扭过头默默嘟囔。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北夜问着安瑾，又转过头看看还坐在自己床上的琉璃，“还有她，怎么办？”

　　安瑾叹了口气，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嵌着挺大块宝石的戒指丢到了北夜手上，“这是流魂戒，能收容灵魂的，你可以让她进去。但我也告诉你们，时间不多了。如果苏小末的能力继续增强的话，我估计不出一周她就会强行带走自己残缺的灵魂——就是你，琉璃。”

　　琉璃咬起嘴唇一语不发。

　　北夜也没说什么，他默默戴好戒指，蓝宝石的戒面流光闪烁。

　　“至于我。”安瑾走到宿舍门口对着北夜柔柔地笑了笑，俊秀的如画的面容笼在室外微光之中。

　　“我打算去那个城南古墓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