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两生花01 其实, ...
-
其实,苏小末和琉璃还是有点不像的。
北夜看着墙壁上凭空悬浮的白衣少女,脑海中思绪疯狂旋转后,只剩下这么一句不搭边的结论。
少女安静地看着北夜,绸缎般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肩头,恬静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羞涩的微笑。
靠近左耳的下端是一颗浅浅的痣印。
“你终于肯听见我了么?”
是琉璃。不是苏小末。
北夜怔怔地看着她,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这是琉璃。这是那个陪了自己十年,会在樱花树下对着自己微笑的琉璃。
“琉璃……”
修长的指尖毫无阻拦地穿过了少女的身体,冰冷的墙面让北夜猛然回过神。
“为什么会这样?”北夜看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无法相信。
“我……”琉璃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难看苦涩的微笑。
“阿夜你忘了么,我已经——”
“她已经死了。”
琉璃的话被冷冷地打断。
安瑾抱着喵喵冷着脸站在宿舍门口,平静的双眸不带一丝温度。而喵喵也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肆意窝在安瑾怀里吃豆腐,反而是不断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呜噜声,深绿的兽瞳紧紧盯着琉璃。
琉璃面色惨白,几乎躲到了北夜身后。
“安瑾,不要伤害她!”下意识地,北夜伸手就护住了身后的虚幻少女。
虽然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安瑾也能看到身为鬼魂的琉璃,可北夜直觉安瑾的存在对琉璃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阿夜,你别紧张。”安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顺手摸了摸喵喵的头,轻声道:“不是她,喵喵,只是气味有点像。”
喵喵扭过头,张嘴轻轻咬了咬安瑾的手指,仿佛在表达不满。
“真的不是她,别任性了。”安瑾放下喵喵走到北夜床前,温玉般的双眸安静地看着北夜和琉璃。
“你放心,我不是来抓她的,我只是想问她一点事。”
“什么……事?”琉璃缩在北夜身后,仅仅探出了个小脑袋,哆嗦着声音轻声问。
“我想问,关于苏教授的事。”安瑾沉着声音缓缓道。
琉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
我叫琉璃。
十七岁的我从来没想到过死亡。我一直觉得自己会和妈妈永远相依为命过下去。我们已经失去爸爸和妹妹了,谁都承受不起一个人的孤单。
可直到那天我莫名其妙晕倒在教室里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死亡和我距离竟是这么近。
消毒水,跳动的绿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自己。
先天性心脏病。
我从小就知道的。只是不敢相信死神竟然来得这么迅速。
我和妹妹是双生子,出生的时候就被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共享着同一个心脏。即使是手术成功后,我们依旧没能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爸爸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妈妈签下离婚协议书后带着还在医院的我去了北方,而爸爸领着妹妹去了南方。八岁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经常躺在病床上默默流泪。
心脏处破开的那个洞口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变大,到如今,已经没人能够把它补起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以泪洗面的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那两个从七岁我就认识的男孩子。
一个叫北夜,另一个叫关井陶。
我大概,会死了。
还没来得及和北夜告白呢,我乐呵呵地傻笑。
我才十七岁,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就要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了。
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我却惊恐地发现我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成了一缕魂魄。
妈妈抱着我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我想伸手去扶她,指尖却穿过了她那颤抖单薄的肩膀。
我知道,我死了。妈妈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了,这个世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北夜站在那棵树下抽烟,那是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樱花树。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抽烟的。
我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他,却没有发现身后那道惊讶的目光。
关井陶能看见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听不到我。
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消失?
我比划着告诉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我一样,我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很强烈。
而直到北夜去到那所医学院,关井陶也到了那个城市担任警察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个一直吸引我的存在竟是苏小末。
我的双生妹妹苏小末。
我和苏小末不仅是心脏共享,连灵魂都是双生的。因为彼此的灵魂都是残缺不全的,只有合为一体才能完整。
我开始在北夜,关井陶,苏小末身边游荡。
我看到北夜和他的室友打闹,远远地看着,不会靠近。我能闻得出来,北夜身边那个叫安瑾的少年很危险,哦,对了,还有那只黑猫,他们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似乎苏小末也能感应到我,不过我不大清楚。
我知道苏小末恋爱了,对方是北夜的好朋友,一个叫龙峰的高高瘦瘦的少年,还留着很长的头发。我感受得到苏小末的开心,因为我们的灵魂本来就是一体的。
只是我没想到,后来的事情会因为那件事而完全偏离了轨道。
苏小末的身体很不好。我说过,我和她都是先天性心脏病,那个时候她的症状已经很糟糕了,频频昏倒,和我当时如出一辙。我以为她会死,却没想到爸爸会做出那种事。
那天,爸爸神神秘秘地将苏小末带进了实验室,小声告诉她,或许,自己找到了救她的办法。
苏小末不知道,那个方法竟是爸爸从一个神秘的千年古墓中带出来的。
那个古墓是城南施工工人意外挖出来的,没有墓碑,没有墓志,唯一的入口处贴着一张陈年的符纸,字迹已经看不见了,那是千年前的东西,在开启墓穴的瞬间就被氧化成了粉末。
父亲作为专家组成员之一受邀前往古墓勘察,而在那时,他却发现了那个恐怖的秘密。
古墓地处山北水南,是极阴之地,而且还有早年被盗掘的迹象。可爸爸当时没有在意这些,古墓的门并没有打开的痕迹,当年那伙盗墓贼估计没进得去。可当爸爸他们小心翼翼进入那扇石板门后,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们呆如木鸡。
古老的青砖,半残的穹顶,无尽的黑暗吞噬着所有人。长长的墓道后便是不大的棺室。主墓室东南角亮着的一盏幽幽的长明灯在开门的瞬间熄灭,墓穴里只有一口巨大的黑棺,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历经千年不腐不烂。不远处的本应放置棺材的棺床却被放上了一块无字牌位,牌位上尽是黑色的血污。陪葬品,牲畜……但凡能在普通墓葬中看到的东西这里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棺材四角的镇符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金色长钉。那钉子上刻着繁复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很是神秘。棺材漂浮在一个圆形的地下暗泉聚成的小湖泊中,黑色的湖水说不出的诡异。
“苏教授!快来看!这墓穴里的空气竟然会有活性反应!”有人高声叫着爸爸的名字。
爸爸低头看了看,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来,把棺材带回研究室!”
我后来一直都在想,如果当时我能阻止爸爸,那现在的这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可我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墓穴打开的那个瞬间,滔天的阴气凶猛地向外冲撞,那几乎可以撕裂一切的阴邪力量差点让我当场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