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葬》鬼医凰潇

19、地缚灵05 很想……再

　　很想……再听一次那个人的声音。

　　女人头带着皮肉烧焦的气味撞到北夜身上时，北夜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这么个不搭边的念头。

　　都说濒死时人的思维会变得天马行空，此话真心不假。北夜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间想起梦中那个男人的声音。大概是夜夜听着，就算原本是反感，现在也习惯了，甚至有点说不明的……依赖？可没等北夜自我吐槽完毕，肩膀上的剧痛和伴随而至的眩晕感瞬间侵袭了他的大脑，身体在人头尖锐刺耳的笑声中轰然倒地。

　　“阿夜，阿夜。”

　　朦胧中，有人这么叫着他。

　　“琉璃……”北夜撑着沉重的眼皮，恍惚间却看到了恢复正常的琉璃。怎么回事？是太想念而产生的幻觉么？那女人头和杜敬语他们又去了哪里？北夜伸出手试图抓住琉璃，却抓了一手湿粘。

　　“血？！”北夜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盯着琉璃染满鲜血的双手。凄厉赤红的液体沾满了琉璃纤细白皙的手指，那双手虚握着，不断有鲜血顺着指缝滴淌，浸染上一身白裙。

　　琉璃慢慢摊开掌心伸到北夜眼前，漂亮的脸上砸下大滴大滴眼泪。

　　“北夜，北夜，怎么办。我挖了那么多人的眼睛，都不是主人要的那双，你把眼睛给我好不好，北夜，把眼睛也给我好不好。”

　　几颗圆圆的东西从琉璃的掌心滚落到北夜怀中，北夜怔怔低下头，怀里的各式大小的眼珠里都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他，死前的怨毒与不甘仿佛能透过眼神尽数转嫁到他身上。

　　北夜没有阻止琉璃摸上自己眼睛的双手，尽管那双手已经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他就那么看着琉璃盯着自己那只诡异的左眼渐渐迷醉的表情，缓缓开口问道：“琉璃你喜欢我么？”

　　琉璃歪过头：“喜欢的，阿夜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挖我的眼睛？”

　　琉璃有些委屈地捧起北夜的脸，额头相抵，眼底藏着些微羞涩与歉意：“我是很喜欢阿夜……可是，可是主人要阿夜的眼睛，琉璃不可以违背主人的意愿……琉璃是主人的仆人……主人要阿夜的眼睛……”

　　“所以，你一定要挖掉我的眼睛了？”北夜的手攥紧又松开，然后慢慢抬了起来，仿佛要抚摸琉璃那张泫然若泣的脸。然后，在琉璃认真点下头的时候，他一把扯住自己脖子上那块玉佩，狠狠印在琉璃胸前。

　　两人离得很近，北夜甚至听得到玉佩灼伤琉璃身体时的吱呀声。琉璃惨叫不止，清澈的眼眸瞬间充血，脸颊上那道延至耳后的伤口也重新浮现，满是鲜血的手指死死攥着被玉佩伤到的胸口，怨毒的眼睛像是要变成刀戳死北夜。

　　北夜冷冷看着已经缩在地上的白衣少女，右手捏住那块玉佩看口道：“你根本就不是琉璃。琉璃……离开流魂戒后就已经不在了。”

　　“嘿嘿嘿嘿……阿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琉璃，我是琉璃啊……”蹲在地上的女孩古怪地笑着，慢慢抬起脸，大大的眼眶里不断有血水涌了出来。

　　“我是琉璃……我也是苏小末，阿夜，我们终于变成一个人了……”

　　“阿夜……你的眼睛是我的，是我的……我一定会亲手挖出来的……”

　　琉璃身后转起黑色的漩涡，随着这句毛骨悚然的话语她再次消失在了黑光中。

　　“啪啪啪——”

　　没等北夜松口气，清脆的击掌声就吓得他一跃而起，先是经历了人头女鬼的莫名袭击，好不容易醒过来后又被琉璃追着挖眼睛，如果这次再来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北夜觉得自己大概不用反抗直接去上帝他老人家面前报到会比较好。

　　“身手不错呀，对着前女友也下得去手，倒是我小看你了。”

　　来人自房间暗处走了出来，北夜才看清，原来是个相当清秀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清亮的眼睛藏在发梢下，浅色的唐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背后的刀从右肩后伸出，让原本清俊的人平添了分危险与杀意。

　　少年走近北夜，低头看了看因为北夜起身而落了满地的眼珠，右手看似随意一挥那些眼珠就燃起黑色的火焰，转瞬便被烧成了灰烬。

　　“那女人也真够狠心，居然杀了这么多人。”少年弯了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他伸出手，指尖冰冷苍白。

　　“你好，北夜。我叫叶浅，是葬魂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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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与人界相对的那个世界并非由什么阎王爷统治，而是如同阳间一般有着自成的制约。这个“制约”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由一种名为“葬魂使”的特殊魂灵组成。没人知道“葬魂使”是怎么产生的，他们拥有着强大的灵力，本体是魂灵，却又能任意穿行于阴阳界，千百年来一直负责将那些徘徊阳间不愿转世的死灵葬渡阴间。

　　而这个叫叶浅的少年，便是所谓的“葬魂使”。

　　“是你救了我么？”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北夜总算稍稍放心。这段时间不断发生的诡异事件已经让他免疫，即使面对着一个看似“飘”在半空而且自称“葬魂使”的少年他都没像当初那般惊诧。

　　而且现在也不是惊诧的时候，杜敬语和泽田凛还生死未卜。

　　叶浅仿佛看穿了北夜在想什么，他走了几步跳上桌子坐好，两手向后撑着身体：“不必担心，这里是山顶的栖光寺，你那两位朋友也没受什么伤，他们只是误进那女鬼的精神力控制范围，现在已经没事了。”

　　北夜点点头，又问：“那女鬼是什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叶浅道：“那是地缚灵，生前含冤而死，死后被束缚在那里，正好又碰上你这么个招灵的体质。你们遇到她的地方百年前是她的家，她用精神力强制那里恢复成她记忆里的样子，但凡进入她精神力范围内的人都会被她控制变成她记忆中的人。而被困的人，如果无人搭救，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

　　“哦，对了。”叶浅看着北夜一脸劫后余生的神情，表情突然有些扭曲：“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你被她咬了，中尸毒了。”

　　有那么一瞬间，北夜的脑子是完全空白的。

　　可看着叶浅那张脸，似乎也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北夜愣了一会，然后摸了摸脖子上被人头咬了的伤口——湿湿黏黏的，摊开五指，全是红黄色的粘液。

　　“那个女人生前先是被人砍了脑袋，又被人焚烧尸身，已经变成了炎鬼。”叶浅还坐在桌子上晃着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也会变成炎鬼啊。”叶浅挑眉，“你不是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疼了么？”

　　“……”

　　北夜顿时有种玩脱了的感觉。

　　好吧，尽管中了尸毒的是他，但是救命恩人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的确让人极其不爽。

　　“那我大概多久会变成炎鬼？”北夜有些泄气。

　　“大概是不会了。”叶浅跳下桌子，发梢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单膝着地然后快速起身，侧着脑袋对着北夜示意跟上自己，然后一边走一边说：“你天生魂魄不全，就算变成恶鬼也不会太难收拾，何况……你没发现你的伤口是在慢慢变好么？”

　　“……你救的我？”北夜快步追上问。

　　“我没那本事。”叶浅扭过头认真看着北夜的眼睛，“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把那个女人头的力量吸收了一多半，那道伤口说是她咬的，倒不如说是你自己用来吸收她的通道……我倒是该怀疑你是不是人了，毕竟可没有活人能直接吸收鬼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