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林夕蒙

7、么弟长大了，要懂事

　　陆骁是在上午快放学的时候看到的奶奶，她是被门卫带进的办公室，那时的天气热得慌，奶奶穿着中短袖子的蓝衣衫没有遮住肿得发紫的手腕，当时陆骁的鼻子就发紧了，不知道该什么办，他是不敢朝奶奶走去的，教导主任用方言说了一下陆骁的情况，奶奶听到早恋、打架的时候，直跟主任说会好好教育。写完检讨书后陆骁就被奶奶带回家了，出办公室时主任跟奶奶说让她去门诊哪里看一下手。奶奶虽然应和着但最后还是没有去。陆骁一路跟在她后面没敢说话，走了三个多小时回到家后，她就进里屋躺着去了，直到晚上陆骁做好晚饭走进去喊她时，她也是轻轻吱了一声。
　　奶奶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坐都坐不住，陆骁急怕了，找来退烧药给奶奶喂下后就跑到隔壁把李婶找了过来，李婶当时就给父亲挂电话过去。到第二天奶奶的情况才有所好转，但这一点也不影响陆骁当晚被从外地赶回来的父亲一顿毒打。从小到大，虽然跟父亲不亲，但被打被骂却是少有的，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家里穷陆骁是知道的，所以像很多农村家庭一样，陆骁他们家也没人敢生病，住不起医院，一旦生病了就只能在家里躺着，吃点药，什么时候好了就什么时候起来，好不了就一直躺着。奶奶也一样，奶奶退烧后父亲就让隔壁村的老中医给奶奶的手用木块条固定住手腕，开了熬着喝和熬着敷的药。陆骁被停课在家的那几天，天天给奶奶熬药。这期间姐姐从县城高中回来过一趟，很快又回去上课了。
　　陆骁要回学校上课的那天，奶奶把他叫到身边，叮嘱着以后去学校不要谈恋爱，也不要打架，要认真读书。基本上就是把教导主任的话说了一遍，陆骁低下头红着眼睛点点头。现在的陆骁长得已经和奶奶一样高，她没法像小时候一样摸陆骁的头，她拉过陆骁的手说：“么弟长大了，要懂事。”
　　陆骁回学校后，父亲也要去打工了。母亲暂时留在家照顾奶奶，陆骁知道，现在家里更加艰难，回到学校陆骁安生了很多，早恋打架这件事件在陆骁被全校通报批评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后划上了句号。
　　那一年，陆骁考上了县城的高中，而姐姐陆琪也考上P城的一所大学，在七月收到两份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亲回来了，奶奶的脸是平静的，父亲一直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抽着烟，陆琪乖巧的站在奶奶旁边。陆骁知道姐姐很紧张，他们都知道家里没那么多钱供两个小孩读书。供两个小孩读书的家庭都不容易。更何况是在农村，像姐姐这样年纪的农村女孩子不是已嫁人就是早已外出打工，而在村子里，姐姐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还是个闺女，19岁啊，大年纪了呢。看到村里陆陆续续有人起了新房，奶奶是羡慕的，他们家十几年来没有添加过一件家具，家里的电线依然还是记忆中那样的垂挂着。
　　父亲抽完手中的那支烟后站起来说道：“去吧，拿上户口本咱们到局里看看。”姐姐的身子抖了一下，眼睛就这么泛红了。父亲说的局里是县里的教育局，考上大学没钱读书的孩子可以去那里申请助学贷款，工作后再把钱还上。姐姐到里屋找户口本去了，奶奶还是一脸的平静。
　　九月，陆骁要去县城上高中，陆琪也要到P城上大学去了，父亲本来是要送姐姐去学校的，但一想到来回车费的问题这念头就给打消了。陆骁也要开学，要用到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能省一分是一分。父亲要送陆琪去县城坐车了，在出院里木栏门时，奶奶抓着陆琪的手说：“闺女，好好读书，想奶奶了给奶奶打电话，奶奶去李婶那等着，啊。”姐姐“哇”的一下就哭了，抱着奶奶直点头说知道了，学校一放假就回家看奶奶。陆骁知道奶奶虽然没有像疼爱自己一样疼爱姐姐，但姐姐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姐弟两人所以的奖状都是奶奶拿着小板凳一张一张给贴到墙上去的，姐姐的努力没人比奶奶清楚。姐姐这次是要出远门，不能像以前一样久不久就能回来围着她奶奶的叫。奶奶是伤感的，也是知足的。
　　几天后陆骁也要去上学，像很多时候一样，奶奶把他送到院里木栏门那，还是会往陆骁手里多塞几块钱。奶奶的手虽然好了，但却是再也弯不了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没走上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她对陆骁说：“么弟要好好读书，像你姐姐一样考上大学，奶奶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