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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儒侠 ...

  •   正午,林间。
      两辆马拉货车,徐徐行驶在林间小路上。环车而行的是八名镖师,手提钢刀,保护着镖车。八名壮汉都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行走着。镖车上插着扬威镖局的金黄三角镖旗,迎风招展。

      车前,马背上。
      两个干练的中年镖头机警地环视着四周。
      风起,树枝随风轻舞,沙沙响动。阳光透过枝间的缝隙,投下班驳的影子。

      “陈镖头,咱在这休息一下吧。弟兄们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
      陈镖头四下里看了看,“这林子挺密,恐有埋伏。让弟兄们都加把劲,出了林子,我们就休息。”
      话音才落,从天而降一张大网,连车带人都一齐罩住。镖队顿时有些慌乱,可毕竟是走镖赌命的人,随即就镇定下来,用力挥砍着网线。
      刹那间,从林子两侧,冲出十几个大汉,一个个长得面目狰狞。头上缠着红布巾,身披半敞的黑色大衫。不由分说,举起略带锈迹的钝刀向镖师们的头上、身上砍去。
      一声声惨叫在林间回荡,红色的液体飞扬起来,溅在大汉们的脸上,却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杀意。

      转眼间,八名年轻的镖师就做了刀下的亡魂,只有两名镖头在苦苦支撑。
      毕竟,对方人多,打得久了,体力不支,何况身上还缠着恼人的网。
      耳边,再次响起撕裂般的惨叫。陈镖头的心一沉,他知道,就只剩下他自己了。他不怕死,可镖丢了,镖局的名声也就损了,这可是洛阳陆家的玉器,花了大价钱找他们保的镖。
      陈镖头的头脑有些恍惚起来,一个没留神,被一把钢刀刺穿了肋骨间的间隙,他痛呼一声,跌下马来,昏死过去。
      临闭眼前,耳边听到的是刺耳的狰狞笑声。

      为首,走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黑脸汉,狂妄地笑着说:“哈哈,还以为这扬威镖局有多厉害,徒有名声,还不是被我们三下两下就给切了!嘿嘿!弟兄们,开箱,看货!”
      手下人,七手八脚把箱子打开,一片夺目的光华溢了出来。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上好的玉器。
      有佛像、观音像,成对的镯子、耳环、钗佩,花样各异的坠子。每一件,都透着莹白的光,可又不透明,玉的内部像是有流动的浮云,又像是要溢出的油脂。
      盗匪们的眼睛,都快挪不开了,一个个笑骂着:“哈哈,没想到是红货!还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这下兄弟们可发了。”
      一行十几人,瞅着几箱子红货,口水都像要滴到地上。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白衣人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背后。

      左首的白衣人,大约20岁左右。一张脸,俊郎、端正,双眼透出勃勃英气。
      右首的白衣人显然要大上许多,眼中已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可当你看向他的脸,你唯一能想到词语就是宁静。这种宁静是发自人内心深处的平和,仿佛可以在一瞬间将人心洗涤。
      现在,这张平静的脸也透出了几分愤怒,眼中闪过些许惋惜,些许哀叹。
      他的手动了动,剑出鞘,几片寒光闪过,洒过漫天的血雨。
      莹白的玉,沾了血,触目惊心的红。有些血丝漫漫透进玉里去,又为这些无价宝贝增添了娇媚的颜色。
      年轻的白衣男子,撇了撇嘴,对眼前的景象似早就习以为常。
      “哎,”年长的白衣男子叹了口气,“可怜!”
      “大哥,你叹什么气?可怜他们做什么?一群盗匪,除了这群祸害,多少人可以享福啊。”
      “我这次虽说是专门为除他们而来,可如果我早到一步,事情也许就不一样,这些镖师不会死,他们也许也不会死。他们是盗贼,可也是活生生的命。我原本不打算一定要他们死的,可他们杀了人,就非死不可了,杀人偿命是应该的。”
      “哎,不愧是仁义的大侠,说的话都是这么‘慈悲’。”年轻的男子又撇撇嘴,“现在怎么办?”
      “去看看有没有活着的镖师。”
      “小的遵命。”
      “贫嘴!”
      两个人四下探着各人的呼吸,希望找出活口来。
      “大哥,你快来,这个人还有气儿!”
      男子跑过来,把了把脉,“小楼,快,送去镇上!”

      陈定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客栈的小床上。他四处观望,屋子里空空的,没有人。陈定南心想,这定然不是山贼的山寨,自己是被什么人救了吧。
      这时,门吱呀的开了,走进一位白衣男子,二十左右年纪,面容俊郎,目似寒星。
      “呦,你可醒了,都睡了一整天了。”
      “我这是在哪?是恩公救了我么?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说罢,陈定南就要俯身下拜。
      “别拜,别拜,救你的是我大哥,你可别谢我。你还是好好养着吧,养好了去拜我大哥去。他可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小楼,又说些什么混帐话呢!”话音未落,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屋子,宁静、平和的脸给屋子带来些许温暖。
      “我有说错么,仲大哥你每天要帮多少人,要救多少人,还不是善人么?”
      “能力所及,何乐不为?”男子微微一笑,大步走到床头,“在下仲华,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陈定南一愣,呆呆望了仲华许久才反应过来,忙回道:“原来是仁侠仲华先生相救,陈定南感恩铭记。”
      “陈镖头言重了,在下偶遇不平,略出薄力,陈镖头无须挂怀。”
      “哎呀,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仲大哥,他还是病人呢,你再这么跟他罗嗦下去,他一会又昏了。”年轻男子在一旁显出几分不耐烦。
      仲华有些无奈的笑了:“陈镖头,这是我小兄弟重楼,性子急,为人直,您别见怪。”
      “哪里,重少侠少年英雄……”
      陈定南话还没说完,就被重楼打断了:“叫我少侠么?真是好称呼,也不枉费我为你煎了几副药。”
      仲华又是无奈地摇摇头,手扬起,看似轻轻地,向重楼挥去。
      “少在这捣乱,快煎药去。”
      重楼急急向后退,躲开了宽大的衣袖,轻轻吐了吐舌头,说道:“大哥,不必这么急着赶我走吧。你们要说什么我听不得的话么?”
      说完,急忙跑出门边跑边咯咯地笑着说:“好,好,不打扰你们二位老人家谈话!”
      脚下不停,身后传来门板咣当一声,重楼再次吐了吐舌头:“幸好跑得快。”随即开心地笑了。

      听重楼脚步声远去,仲华才转过头说道:“陈镖头,真对不住,我只能救下你一人。”
      “哎,是陈某没能力护着手下人。”陈定南眼光暗淡,满脸憔悴,“那货呢?”
      “陈镖头放心,货我全都救下了。”
      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陈定南坐在床上就拜:“多谢仲大侠保全了扬威镖局的名誉。”
      “陈镖头,你快别这样。”
      “只是……”陈定南的眼又一次暗淡了,“镖虽没丢,可我这身子怕是走不了镖了,而镖期后天就到了,从总镖局调人也是来不及了。这可怎么办好?”
      仲华思索了下,对着陈定南坦然一笑:“不知陈镖头信得过在下否?若信得过,在下就先行替陈镖头压到洛阳去,让小楼陪陈镖头随后慢行。”
      陈定南一愣,这替人保镖的事可是危险的,难保不被骗。可又一想,仲大侠对自己有救命救货之恩,又岂是骗镖之人,自己乱揣测恩人,真是不堪。
      陈定南看着仲华的宁静的脸,说道:“如此,陈定南先代扬威镖局谢过仲大侠。”
      仲华微笑着摆手,“陈镖头快别多礼,仲华举手之劳!”

      小伍子靠着门廊已不知是睡了几觉,偏日头又毒辣辣地高悬着,热得人难受。知了不停地叫,听在耳朵里更像催眠的曲儿。
      老爷一大早上,就嘱咐他守在在门前,等扬威镖局的镖车送货来。不然,像平时,他就可以躲在门房小屋里纳凉了。
      “请问,这里是洛阳陆家么?”声音很柔和,柔和得像一阵春风,吹散了闷浊的空气
      小伍子抬起眼,看到的是一位骑马的白衣男子。二十七八的年纪,眼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澄清,不像时下里年轻人惯有的骄纵与蛮横。他整个人极静,像一潭深水。
      “是啊,这是陆家,公子您是?”小伍子眼睛一转,看到随白衣男子而来的几辆货车,车上插着扬威镖局的镖旗,“哦,公子您是扬威镖局的镖头吧,快进快进,我这就去通报。”
      男子一笑,也不答话,催了手下两人把车往院子里赶。
      小伍子回身向院子里跑,心下狐疑:“这男人怎么看也不像风餐露宿的镖头,那两个手下也不像镖师。哎,管它呢,货到了就好,老爷这两天正担心的七上八下呢。”
      还没跑到前厅,小伍子就喊开了,“老爷,镖车到了,镖车到了。”

      陆员外听了通报就往外迎,边走边说:“陆某谢过扬威镖局了。”
      仲华抬眼,只见一个身穿员外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内院迎了出来。满面红光,体态丰腴,脸上一股商人的讨好面容,当是陆家老爷。
      陆员外此刻也在打量仲华。他心下微微吃惊:眼前的人,根本不像走镖的。走镖的,刀头舔血,眼里会有几分戒备,几分干练,几分勇猛,又几分疲惫。可眼前的人,却是静的,在他身上你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到静。你无法去猜测他的过往,更无法猜测他这个人。宁静得有些模糊,看似天边的云,触手可即,实则相去甚远。
      仲华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陆员外:“陆员外,这是扬威镖局陈镖头给您的亲笔信,您先过目。”
      陆员外有些意外,展信来读,慢慢眉角舒缓,显出几分喜意。
      “原来是仲大侠,多谢仗意出手,保得陆家货物平安。这可是陆家一年的营生啊,仲大侠之恩,陆家上下铭记于心。”
      仲华心里一动,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些西域的和田美玉,仅仅是陆家一年的营生,看来陆家洛阳首富之称绝不是虚名。
      “陆员外您客气,仲华举手之劳,大侠二字愧不敢当,还是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岂可,岂可。恩公于陆家是大恩,哪能不敬,若嫌‘大侠’二字,改称仲先生可好?”
      仲华见拗不过,也就不再计较,一笑算是应承了。
      “仲先生,路途一定十分劳累,就在寒舍休养几天吧。”
      仲华心想,重楼不知道陪陈镖头要走几天。左右来洛阳后,都要到陆家来找自己,不如就在陆家等,也就没有推辞。

      客房在陆家后院,毗邻花园,是个绝佳的住所。洛阳也算北方,可这陆家的园子却造出个江南的精巧劲:雕梁画栋,飞阁楼亭,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好一派生机勃勃。
      仲华倚在窗前养神,盘算着还有几天可与重楼会合,却被一阵喧闹声夺了心神。
      后花园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逗弄一只可爱的小狗,脸上有孩童的欢喜。
      “呵呵,这狗儿真乖巧。来福,抱我房里去。”
      “等等!”一直站在一边的另一个看上去略小些的孩子喊着,“你不能拿走它,那是爹送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胡说什么?你一个舞娘生的也想要礼物?”少年趾高气扬地嚷着,脸上有他那个年龄不应有的鄙夷,“陆寒江,你给我听着,这狗儿是我陆寒羽的。”
      被唤陆寒江的少年哪里肯让,大声争执:“这明明是我的狗儿,是爹送的,你不能抢。”
      “你说什么?陆家什么不是我的!连大哥都不敢跟我争,因为他知道,我娘才是原配夫人。以后,陆家都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争?你娘不过是个舞娘,是个下贱货。还好死得早!”陆寒羽越说越得意,哪里察觉身边的人已是双目通红,拳头紧握。
      “不许你侮辱我娘,”说罢,少年扑了上去。对方见状忙向旁边闪,少年一个不稳,抽不回身,扑了个空,头撞在柱子上。一下子,就见了红。
      “哎呀呀,真是笑死我了。你和柱子也有仇么?那你就和柱子好好算帐,我可不奉陪了。”说完,大笑着抱了狗儿离开。
      仲华心里一叹,没想到陆家竟是如此看中身份地位,毫无亲情。原配的儿子,竟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此相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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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贺,庆贺,宸夜开写第二个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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