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蛮花

6、那时花始开

　　如意坐在椅子上，手捧着茶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如意好奇偏头向外偷偷张望着，一个英挺的男子直直撞进了如意的眼睛。
　　如意胸口像被钟鼓重重捶一击，低下头，眼眶竟止不住的红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那狭长微挑的眼睛，那直挺的鼻梁，那薄薄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实在是，像极了她的轩郎。
　　李慕辞直视着前方大步跨进房门，到了榻前，单膝跪地向王爷叩首“儿子给父亲请安。”随后起身挺立在榻前。
　　如意低着头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的脸。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他长袍微微飘动的下摆，杭绸，藏青色，海波纹，如意不知道此刻究竟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只得直直的盯着，把每条经纬都剥离。
　　“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这次的事情，儿子觉得……”李慕辞眼角掠过如意，有些迟疑。王爷看了眼如意，对上了李慕辞的视线“但说无妨。”“这两日在建邺的探子报，那些鞑子自年夜攻进建邺城后就没有任何发动进攻的动静。士兵们也只是在休养生息,严守军纪。似乎，就像要在那里安营扎寨一般。”
　　如意心口跳得厉害，拧的紧紧的，那种即将揭晓答案前的煎熬，她想问又不敢知道答案，她想问又不敢看到那张脸。
　　煎熬是痛苦的，她抬起头，直视着世子，鼓起最大的勇气“请恕民女冒昧，我的家人，现在如何。”眼神里闪烁着渴望却又惧怕的光芒，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仅存的亲人现在是否平安，可她同样的害怕，甚至超过了她的渴望。
　　世子眼神闪了闪，似有些委婉“林老夫人已经把孩子托付给我。但是老夫人她……”世子停顿了一下“她怎样都不肯过来。”听的人都变了脸色。如意知道自己孩子安好是极欣喜的，但她实在不明白，婆婆她为何要这样。老王爷眼神微妙的闪了闪，随即便眨了眨，掩饰了眼底的那抹铺天盖地鸦羽般幽黑的悲戚。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见我吗？就算是死了，也不肯见我吗……
　　“那她……说了什么吗？”老王爷问了问，掩饰不住的淡然的伤感像散开去的水波纹。“只是交代要我们好好照顾她的孙子和儿媳妇，其他别无所求。”老王爷点点头，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鱼儿，你还是不信我罢。我自然会好好照顾，那孩子，也是我的小孙子啊……
　　“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说完，他身边的两个丫鬟轻巧熟练地扶起王爷，慢慢挪回了里屋。
　　“你是林老将军的儿媳妇？”温热的气息从头顶传来。如意起身，行了个万福，把头埋得深深的“回世子的话，是。”李慕辞看如意这般模样，笑了笑“你不用这般客气，父亲让我待你如自家人，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妹子了。现在外面很乱，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如意听后微鞠一躬“承蒙王爷和世子的关照，民女感激不尽。”“诶，这么说客气了。对了，你的孩子现在已经送到你房里了，快去看看吧。”“真的？”如意又惊又喜，抬起头，嘴角牵出极生动的笑，眼睛里满满的兴奋与幸福，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李慕辞平生第一次，被一抹笑容晃花了眼。
　　他咳了咳，掩饰着自己小小的失态“嗯，嗯，快去吧。”如意此时兴奋不已，顾不得什么端庄矜持，向世子告了退，小跑着奔向自己住的院子，衣袂带起的风，都溢满了幸福的味道。
　　风吹过脸颊，已有些许暖意，李慕辞看着如意远去的身影，眯了眯眼睛。大概春天就要来了吧。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