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半晌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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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刚下了一场雨，庭院中的那株红梅潮湿泥泞地悄然绽放。曙光微熹，如意怀抱着睡醒不挺闹腾她的宝宝，裹着白狐裘支起窗户。许是许久未换，窗上的纱斑斑驳驳，经纬残断，去年春节贴的窗花早就褪成了淡淡的水红，破碎地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如意低眉，眼神掠过院子中抽芽的红梅，心下又烦恼了几分“明儿就是腊八了，不知道……哎……”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如意在这个本应该开心的节日里是怎样都开心不起来的。
“嘤…嘤…”怀里的孩子闹了起来，如意关上窗，解开衣领到胸前的扣子，孩子本能的找到他的食物，张嘴吮吸了起来。如意看着自家小崽子睁得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睛，情不自禁沉重的心情舒缓了许多。如意在怀孩子身子的时候精心养着，奶水充足的很，小崽子吃得好，原先弱小的身子现在养的滚圆粉白，这给了她无限安慰。
待伺弄好孩子后，天已大亮。丫鬟小子们已经把院子打扫干净，管家一早就起身布置腊八节的一切事宜。厨房里也早早的升起火，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腊八粥粘稠的香甜。怀里的小崽子吧唧吧唧小嘴，又香香的睡熟了去。如意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床上，掖好被子，自己梳洗整齐后叫阿青仔细看着孩子，这才放心的去向婆婆请安。
“少奶奶好。”厨房里的小子看到如意后赶忙请安，如意微笑着颔首，问道：“全子，厨房里还有白粥和小菜吗？”“有的有的，知道少奶奶爱吃，都一直温着呢。”全子忙不迭地把问着的米粥和几样什锦小菜拿了出来，摆到食盒上。“劳你费心了。”如意提起食盒，微微点了点头，朝婆婆住的西厢房走去。
全子看着少奶奶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以后啊，一定要讨一个想少奶奶这样又俊又温柔的做媳妇儿……
到了婆婆的房门前，如意见门半掩着，便直接推门进去了。老夫人满面苍白地倚在苏绣软枕上，不停地咳嗽，胸口不停的震动。抬眼见如意进来，吃力的牵出笑容，支起胳臂欲起身。如意赶忙把食盒放在床边的鸡翅木矮几上，坐到床边，边小心的抬扶起婆婆边在婆婆背后又加了个靠枕。
“娘，怎么不让林妈妈在你身旁候着。如今您这身体可不比往常，最要仔细照料着。”说着打开食盒“这粥一直温着，大夫说这几日要吃些温和清淡的，我还拿了些你最爱的酒香草头，趁还没凉赶快吃吧。”如意拿起筷子夹了些小菜放到白粥里，又拿起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婆婆嘴边。婆婆张嘴吃了一勺，费劲的咽了下去，如意想再喂一勺，婆婆却摇了摇头，咳了起来。如意放下碗勺，抚着婆婆后背。半刻后，才停止了咳嗽。
“如意啊，怕我着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娘，今儿是腊八，别说这种话，您福大命大，定能长命百岁的。”老夫人笑了笑，摇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晓得。”说着慈爱的抚着如意的手背“你这孩子啊也不容易，以前是那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其实，以前老二要娶你的时候，我是有点不大愿意的，我就觉得你是个什么事都不能做的病丫头。可谁知到现在变得这么能干。”
如意听后眯着眼睛轻轻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物。其实啊，我倒想一辈子当个什么事都不能干的病丫头呢……
“咳，你这丫头想到什么了，又呆呆的笑了？”如意这才突然回神，不自觉的闹了个大红脸。“没，没什么。就是想，我们一家子要好好的过完这个腊八，再好好的过完这个年。”婆婆听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切莫再出什么乱子呦。”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呆坐了好一段时间，老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丫头啊，去把方角柜第二层南面的抽屉抽出来拿给我。”如意很是奇怪，起身走到方角柜前。“娘，是这个抽屉吗？”“嗯，是这个。”如意使劲地想把抽屉抽出来，但抽屉卡在那里纹丝不动。“丫头，摸摸柜子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小方疙瘩……”如意伸手摸了摸果然有，便向婆婆点了点头。“一边摁住那个疙瘩一边慢慢往外抽。”如意照着婆婆说的话，果然轻松地将抽屉拿了出来。如意满腹疑惑的把抽屉放在婆婆身旁。婆婆把抽屉反过来，从被子下摸出了一把刀，如意见那把明晃晃的刀吓了一跳，想想释然的笑了。
婆婆用刀在抽屉四周划了一圈，原来这抽屉有个夹层，底层的木板划破后露出了夹层里的东西。婆婆小心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是一个方方扁扁，毫不起眼的木盒子。如意越来越好奇了，抬头看了看婆婆“娘，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婆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木牌。许是时间久远，信封已经斑驳的长着点点霉斑，木牌也附着着暗淡的灰尘。“我知道，你想知道这是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你只要记着，若哪天我们林家真的走投无路时，带着着这个盒子去江宁欣王府，把东西亲手交给老王爷。”如意盯着那盒子，突然有种窒息沉重向她扑来。她低着头，好一会才答应“是，如意记住了。”
如意把盒子藏在袖底从婆婆房间出来，快步走向自己房间。回房后立马关把门闩上，把盒子藏到柜子最底处。
如意害怕极了，她怕婆婆一语成谶，她怕那种无依无靠的绝望。
一天就这样在如意复杂的心情里平淡的过去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渐渐平复了心情。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蜡烛也明亮极了，明晃晃的照的人眼花。八仙桌上摆满了腊八节的吃食，满屋子都是腊八粥粘稠甜蜜的香气，孩子好像也被这甜蜜传染，一直咯咯地笑着。老夫人看着自家圆滚滚的胖孙子，也喜笑颜开，忙叫身边的林妈把孙子抱到跟前来。
看着孙子那张粉白可人的小脸，老夫人的病痛好像一下去了大半，面色也精神多了。“如意啊，孩子起名字了没？”如意这时支支吾吾，倒有些羞涩了“原先轩郎和我倒是起好了，但想着，这孩子的名字到底该是由长辈起的，所以…….到现在还没起呢。”老夫人听后不由得生出些歉意“哎，都是我这身子骨闹得，害得我的大孙子到现在还没名字哩。”
孩子被奶奶亲的痒痒的，又不由得笑了起来，老夫人一看更加欢喜了“你们原先给娃娃起的什么名字啊？”“轩郎说，生的男娃叫浩冉，若生的女娃就叫宝儿。”老夫人听了后，微微叹了口气“都是好名字啊，那就按轩郎的说，叫皓冉吧。”说着又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儿“是不是啊，小皓冉。”
一时间，言笑晏晏溢了满室温馨。
这晚，仿佛约好了似的，大家都没提起对逝者的思念，但对着着空了大半的正厅，谁都在心底深深的思念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半晌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