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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的“解脱”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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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
好吧,我承认当时确实怀过孩子,但也不一定会是你的呀?
水月坊屋顶上的一波风,将她细长的眼睫毛吹得乱摆如拂柳。可是她的眸子却定定的,并未因为杜子春的一句“誓言”而生出丝毫波澜,反倒似是她这一语,惊醒了杜子春这个迷梦。
见杜子春回神,遇秋报以冷笑道:
那时太幼稚了不懂得对自己好一点,所以才想出这么个自欺欺人的明目。那一别,公子你自过你的风流快活日子,有怎知我经历了多少波折?!
杜子春听到此处,抢白道:不对,我们都经历了波折,可是我为了那个誓言回来了,但是没想到你完全变了,我不明白。。。
不过,这些旧事也已经过去了。
遇秋不愿跟他多纠缠,又续道:总之,我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已将公子你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今日我已经坦白,别再纠缠了!
静。
望着遇秋起身便欲离去,杜子春彻底语塞了,因为这一刻已经没有借口了,也就是说,他和遇秋得这一条路到现在已是尽头。
可是那种恐惧无助的面前,他突然机变异常,一把拽住了遇秋的腕子讪笑道:
多情却似总无情,做的这么绝只能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么多时日过来,我比谁都了解你,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怨我负你,好吧今日我承认我负过你的心还不行么?咱们自此扯平了,从现在开始,给个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吧,真的!
了解我?
遇秋笑道,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又能从哪道门里了解我一个娼妓如何为了生存而挣扎?!你我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除非你变成我,否则你永远不明白。
因为他不可能变成她,所以不可能明白她,因此他们再也不可能了!一连串的暗示,使得杜子春感到全身都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了,就似前路明明已断,却又被人在后重重推了一把。已至言语间都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是说再也没有机会了?你真的就一点也不在乎我?我不信,我不信!
遇秋见状终于叹了口气道:话说到这等地步你怕也没用了,最后告诫你,你不甘心的只是你所付出的感情,并不是我,该说的我都说了,请放了我吧。
胡说!
遇秋那句话像触了死穴一般,杜子春竟勃然大怒。忽然间,他拉起遇秋就上了水月坊屋顶凸起的瓦楞叫道:
我对你付出的情天地可表,你竟然说是我只在乎我自己?!既然你还责怪我,那只能说明一切还没有扯平!
遇秋一个女流之辈哪遭遇过如此险境,被杜子春这么一拽下顿时瘫软在屋脊上一下子闭紧了双眼。而杜子春见状,却误以为她对自己已经厌恶到连最后一眼都不想见的地步,当下,他那一股心火再也克制不住,大叫道:
好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现在我就去给你个交待!让你永远记住我!!!
那一刻,杜子春狠狠甩脱了遇秋的手,噔噔瞪几步便奔到了屋脊的尽头。豁然间,他顺势一看,
竟发现楼对面的屋顶上正站着一个青年。只见他身上所穿顶上所戴无不和自己一模一样。而更加震惊的是,他连长像都与自己毫无二致!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一个自己?杜子春大惊,而那个“自己”却正在朝着自己绽放一个微笑,那一刻,他的眼神乖戾而孤独,落寞而绝望。
突然间,他的身影消失了,可是他的心竟和自己联系在了一处,也就是说,他竟然看到了那个“自己”头朝下,直直地朝楼下欢呼雀跃的人群深处跌了下去。
杜子春脑海嗡的一下,这也太突然了,他都没来得及再回望遇秋最后一眼,喧哗就已在最绚烂的时刻骤变为定格,这种孤独和不甘就将成为他最后的感触。。。
轰得一声巨响传来。
楼顶的大门终于被债主的愤怒砸得粉碎,他没法不恨,因为他竟然被这小子给骗了。
早先这杜子春隔三差五管他借债,可是立马会有人还上的。可这回杜子春借了这一大笔“赎身费”。还钱的人没了踪影。
要不是有小厮告诉他,杜子春今日跑到水月坊楼顶要抱着遇秋跳楼,他这一大笔债恐怕真得去阎王殿里去追了!
正待债主大呼小叫,水月坊得老鸨也惊了,她收了那笔钱本来是希望,借着杜子春的手好好教训一下不听话的遇秋,同时,她也是嫌杜子春缠着遇秋太久,趁着俩人关系破裂,再推波助澜一把,将这个臭书生踢出水月坊的门槛。然而,她的如意算盘却跑偏了,实在没想到这小子竟敢跑到自己园子的楼顶上玩跳楼,更没想到他还要找遇秋当垫背。尤其是刚才她在门缝中看到杜子春年拽着遇秋到了屋脊上,她那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遇秋可是她的头牌,价值千金呐!
若是这一遭跳下去,她可就亏大了!
而那一响更让杜子春再度发出了声音:
救。。。命。。。。
救命的“命”字从杜子春嘴里吐出的一刻,他甚至看到了楼下人们惊惧的眼神和张成圆形的嘴。那眸子在紧缩,那喉结在颤抖。。。
跳啊!跳啊!跳下来就解脱啦!
楼底下剧烈的喧哗声再度响起,那一刻,他本来疾速下坠的身体竟然改变了方向,向上直线飞升而去。而那股力量明显来自自己的心,难道说他真的要去天堂了?
结果是,不!
心上升到水月坊最高的屋脊上,骤然停住,那一刻,他甚至听到了债主和老鸨的大呼小叫:
不许跳,给老子还钱。。。
遇秋挺住,妈妈来救你啦。。。。
这一念下,他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原地,只不过是他的心已经历了一重生死劫至现在又还魂了,但唯一不同是,还魂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双苍老的手,那只手牢牢地把住了杜子春的腕,更使他那颗激亢的心渐渐平复了下去。
我在做梦?还是我已经死了?
夜晚的乐游原山岗上,幽静而孤寂,抬眼间,是那一棵老槐树,不错,就是那棵曾埋下了他二人美好”誓言“的老槐树。
暗夜下,它的枝杈繁杂如剪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绪,一念迸发。
遇秋,从相识到誓言,因誓言到重逢,从重逢到欺骗,从欺骗到相忘。。。一时间杜子春的心似惊涛骇浪般地翻搅了起来,搅得他再也无法徘徊在迷梦和现实之间。
为什么?
杜子春幽幽醒转。
小友,你又被老夫救了。
说着,眼前一名和蔼且带着山野风骨的老翁形象渐渐浮现了出来。杜子春一惊,惊得“腾一下”窜起老高,道:又是你这死老头,你怎么还阴魂不散!说罢他转身欲走。
可他一转身老人正好站在他身后:小友去哪儿?再回去么?适才唯一的机会已失之交臂,你却还是没弄明白人家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你?!
杜子春气得顿足大骂道:你还有脸说,当初我落第之时,又逢家父病倒,都是你这死老头篡夺我去找遇秋,还说什么要想再站起来,先得解脱自己的痛苦,可我现在只有更痛苦,痛苦得想死!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解脱”?!
面对杜子春的大吼大叫,老人却一直保持平和的笑意,直至他宣泄结束,突然缓缓鼓起掌来道:老夫在此恭喜小友了。
杜子春登时一呆。随即大怒道,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都快死了,你还拍手叫好?你你,你果然是个老疯子!
老人微笑道:解脱本非一日之功,必然要经历多次痛苦蜕变的过程,老夫欣慰的是,小友你在此时此刻终于具备了一切条件,可以面对那最后的“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