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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在晨曦中闪现顽劣的本性 ...

  •   新纪1039年5月2日,4:20。
      红日缓慢而不可抗拒地跃出地平线,第一束光在寂静中洒向奇斯海的海面,自此,岛上之人得以窥见哥蒂哥普完整的表象——红色与黑色的高大树木,宛如幻梦的素穆的古堡,美丽但危险的湛蓝海面。
      风一直在刮,世界却醒来了。
      兰克萨什在林中小道上疾速奔跑,所过之处卷起几片黑桐树的树叶,又沉默着落下了。他眯起双眼,瞳孔中反射出深绿色的光,黯淡而又深邃。
      然后他停下了,走入一座爬满爬山虎的古堡。
      窗帘没有被拉开,灯也没被打开,看来鸠伐垣还没有起床,兰克萨什正想着,就看见鸠伐垣穿着睡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甚至还没有将头发扎起来,意识也有些不清醒,眼神却没有丝毫呆滞,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着幽蓝色的光。
      “你看起来就像个人类男孩。”兰克萨什调笑道,“要吃些什么?”
      鸠伐垣疑惑地望向兰克萨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做饭?”
      兰克萨什笑着摇头:“哦,你可是我的室友。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来做饭、刷碗以及其他杂碎的事情,你只需要负责整理,比如书柜什么的。要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家务就是整理,我总是不知道它们该怎么放。”
      “谢谢。粥,可以么?”
      “哈,出人意料的选择。”虽然这么说,兰克萨什还是去厨房准备早餐。
      鸠伐垣站在楼梯上,手指不自觉地划过雕刻有繁复花纹的扶手,眼神空远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转身上二楼,终于穿好衣服,做完洗漱后,兰克萨什已经将热气腾腾的粥端了出来。
      鸠伐垣毫不客气地坐下,吃下一口后眼中不自觉地露出惊讶的神情,又在一瞬间淡去。“不错。”他说。
      兰克萨什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笑道:“能从你这里得到这样的评价真是不容易啊。”
      “我做出了真实的评价。”鸠伐垣依旧面无表情,下巴却微微抬高。

      9:05,弃楼北区114室。
      导师站在讲台上低声说:“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有了惯用武器,但是只会几种武器是远远不够的。事实上,一名北线猎人常常在手中没有惯用武器的时候遭遇魔兽,但只要他通过了猎人资格考核,他仍有很大的几率活下来。由此可见,猎人资格考核制度①并不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教室宽敞而空阔,导师的声音经墙壁反射,音量一下子增大许多,每个人听起来都像是在耳边的低语一样。
      “资格考核中专门设立了一个项目:体术,它看似与术引这一项目重合,实则不然。术引考察考生对自身术引的认识、理解和运用,而体术则考察他们对各种常见武器的掌握程度,以及在没有武器时的理论数据。”
      “两相对比之下,不难发现——体术这一科目更注重猎人的生存能力,而并非狩猎的效率。依我来看,前者更有利于猎人长久的发展。我们都知道,要彻底消灭一大类物种几乎不可能完成,即使有足够的时间,所以作为魔兽的敌人,人类只能将其数量、范围控制在一个区域内。因此,人类必须同魔兽长久地——永远也是有可能的——斗争……”导师突然停了下来,向一个举手的人示意。
      那人身材健硕,方脸,面貌普通而又让人感觉有些冷酷,校服整齐地帖在身上,干净利落。他说:“您说您更看重猎人的生存能力,但是我认为作为一名猎人,狩猎能力若是出色,也会拥有不错的生存能力,两者具有很强的关联性。请问导师,这怎么解释?”他虽言辞礼貌,语气却咄咄逼人。
      导师也不生气,答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但首先我要讲一件事。
      新五世纪②,有位自由猎人③的年狩猎数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是一般猎人的五倍,但他在成为猎人的第十年就去逝了,你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
      那人不假思索地说道:“被魔兽杀死是最有可能的,同样,如果他兼职赏金猎人④,也很有可能在猎杀⑤中死亡。”
      这时候,又一个人站起来反驳道:“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这是个女兰泽,一头红发张扬而奔放,看向别人的目光礼貌却高傲,“这位自由猎人的年狩猎数很高,按常理来看,他的实力必定可观,经验精湛而做事谨慎,没有理由这么快就被魔兽杀死。所以我认为,上述两种原因虽有可能,但机率并不大,更有可能的应该是,这位前辈被某种疾病缠身,最终不幸去逝。”
      导师让两人坐下,看了一眼姓名表,瞥见某个姓氏时,脸上闪过玩味的神色,咳嗽一声试图掩饰,然后问道:“还有哪位同学有不同的见解?什么都可以说的,我希望你们畅所欲言。”
      兰克萨什坐得端端正正,直视前方,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鸠伐垣坐在他前面,坐姿随性,线条却十分漂亮,鸠伐垣用手撑着头,黑色的头发扬扬洒洒垂在肩上,盖住脖颈,即使看不到脸,兰克萨什不用猜也能想象出他的神情——沉静肃穆,有着浓稠的悲伤。
      他为什么这么悲伤?兰克萨什想着,却被导师的问句惊醒,缓慢地、不着痕迹地低下头。
      见没人主动,导师于是拿起姓名表,说:“既然如此,不要怪我啊。”装模作样看了一眼,他叫道:“兰克萨什.青牧烽!”
      兰克萨什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有人向他看过来,想见识一下这位青牧烽家族的新秀究竟是何方神圣。然而当他看过来的时候,就心生胆怯——那双眼睛碧绿如高可参天的松树,厚厚的松针延展开来,圆滑如古代的冰川遗迹,遮住了明媚的光线。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收回视线,不敢再去看,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依旧驱赶不走地浮现在他眼前。我为什么要怕?绿色的眼睛只不过是不常见而已,他这么想着,听见有着绿色眼睛的男人开口说道:
      “导师,我觉得,上面几种可能应该——都不是。”兰克萨什说到这儿的时候,导师笑眯眯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于是继续说下去,“您刚才着重强调了狩猎的持久性,所以我认为那位前辈死亡是因为他在前几年中对自己身体的劳损过大而造成的不可控制的某种异变。”
      却没想到,导师一听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呵道:“事实上,就是这个原因,但是我想要你做的是思考其可能原因,而不是根据我说的话来分析我——我讨厌这个,记住了!坐下!”
      课堂在继续。兰克萨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导师的愤怒是突然的,叫他回答也是突然的,它很有可能不是偶然,而是导师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这就好解释得多了。但问题是,他为什么叫他而不是别人?
      兰克萨什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有再往下想,而是在下课时叫住导师,没想到导师却说:“正好我也找你有点儿事,到我办公室来吧。”就好像出拳之后又被迫停住,他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堵住一般难受,撇了撇嘴也就跟上去了。
      导师一关上门,就问道:“你知道我刚才说的人是谁吗?”
      兰克萨什表情有些怪异,也没说话。
      导师于是说:“那个人姓青牧烽,和你一样。”
      兰克萨什“哦”了一声,问:“您想说什么?”
      导师手扶着椅子转了一个圈,说:“简单来说,是个小小的游戏,复杂来说,算是个警告吧。”
      “导师,我还是听不懂,您能不能再说得明白些?”
      导师:“其实你可能不知道,我认识你的父亲艾尔森。”
      “我想说,其实我知道,家父在过世之前对我提起过您——顺便一提,他叫您‘老小孩’。”
      “哦那个坏孩子!他竟然那么叫我,亏我以前对他那么照顾他!”导师夸张地叫道,“回到正题——我希望你能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你姐姐,还有青牧烽里一些不安分的孩子。”
      兰克萨什:“可我连您到底什么意思都搞不懂。”
      导师:“想想你那位先祖是怎么死的,别告诉我你没听课。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我提问不是为了考察你们的知识储备,而是想让你们借助我给的条件去尝试思考——更准确地来说,是推理。
      对了,帮我给你在课上一直盯着看的那个孩子带个话,告诉他不要知道答案却就是不说,那样才不像个可爱的小孩。”
      兰克萨什被人发现,却丝毫没有窘迫的意思,上前一步还想问些什么却是听见导师说“走吧”,也就离开了。
      独留导师一人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真头疼啊……这让我怎么去见姐姐?”拿起一张信纸,随便画下几个字符,又用笔恶劣地将余下部分全涂成黑色。
      “对了,就这么办好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十分孩子气的笑容,一把将信纸撕成两半,又缓慢地撕碎了。

      11:45,弃楼北区1号大厅。
      兰克萨什:“刚才在课上第一个提问的人,就是那个方脸兰泽,我见过他,正堇三绍,一手短斧耍起来就跟长鞭一样灵巧。”
      鸠伐垣:“武断的猛士。”
      兰克萨什:“不过正堇家族也有很出色的谋士,比如猎人协会的正堇尚冀,当年还是北线三王之一。”
      鸠伐垣:“正堇尚冀的智慧来自于两个人⑦。”
      兰克萨什皱眉,鸠伐垣的直白虽然让他很有好感,但并不是所有的不经修饰的言语都能让他习惯:“别这么说,他弟弟好歹也曾是正堇的家主。”
      这里说的“他弟弟”指的是正堇尚铄,有着长于谋略的哥哥,却就是不听哥哥的建议甚至还和他对着干导致正堇家族一度衰落几乎要灭亡的正堇家族最失败的领导者。
      鸠伐垣:“斧子家主⑧。”
      兰克萨什“你这么说我也反驳不来……不过那个正堇三绍在体术课上的发言还不错,你觉得呢?”
      鸠伐垣:“一般,正堇三绍和他父亲一样急躁。”
      兰克萨什:“我就知道,其实你在那个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不说呢?”
      鸠伐垣没再理他。
      兰克萨什自讨没趣,也没再说,却是瞅见身后跟上来一个人,仔细一看,发现是在课堂上提问的那位有着火红发色的女性兰泽,他顿时来了兴致,于是主动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兰泽上来就说道:“兰克萨什.青牧烽,你的弟弟在家父那里。”
      兰克萨什先是愣住了,又猛地反应过来,不禁在心中叫到“上帝!”,努力克制才能使自己不露出不礼貌的表情。“小姐,您说……我的弟弟?您能不能不要给我?您也不用给我的姐姐,把他放了就行。”
      女兰泽十分诧异:“柳言生被青牧烽家族通缉,理应把他交给你,怎么能就这么放了?开玩笑!而且你可是他的哥哥,就这么放任自流,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兰克萨什十分无奈,鸠伐垣见壮自顾自离开了,也没有注意到。要按平时,他肯定会追上去的。
      其实原因说来话长。
      众所周知,原青牧烽家族的家主艾尔森有三个孩子,长女哈维斯是个天生的领导者,老二兰克萨什从小就表现出在术引方面不可思议的天赋,这两个孩子都让艾尔森引以为傲,但唯有艾尔森的小儿子克里安让他自己也头疼不已。
      头疼什么已无从得知。因为艾尔森.青牧烽,这个以狡诈谨慎著称的兰泽,在自己的二儿子兰克萨什十六岁那天死在了家中,尸体还被切成几十块,只有头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凶手拿回去收藏了。
      当时处理这件事的人,是猎人协会凯曼菲斯分部的圆桌议会长。这位心思缜密的老兰泽⑥,勘探现场,调查,分析,却没想到竟是什么也没查出来。猎人协会有如此结果,青牧烽的人也不好说些什么,但包括凯曼菲斯有一定地位的兰泽,都认为这件事是冬列王干的,当时冬列王还没有正式站在猎人协会的对立面上。但是没有证据,人们也不好做些什么。所以到最后,这样一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事件告一段落了,其影响才刚刚拉开帷幕。艾尔森死后,家主的位置就那么空着,而事发突然,艾尔森生前并没有定下候选人,于是家族里开始为这件事争论不休,甚至大打出手。最终还是艾尔森的遗孀丽塔夫人放话下去:“家主的位置就给哈维斯好了。”果不其然,哈维斯上台后,管理的手段隐隐透出艾尔森生前的气魄来,甚至还有超越她父亲的势头,于是在两个月的考察期过后,哈维斯在自己二十岁那年,正式成为了青牧烽家族第三位女性家主,同时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失去父亲的哈维斯忙于家族事务,失去父亲的兰克萨什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对父亲不怎么在意,如今父亲被人猎杀,姐姐因此成为家主,他只会为姐姐高兴。
      而失去父亲的克里安则不同。他的性格本就有些软弱,父亲死去时才十岁,更别提其死状那么惨烈。这件事发生后,克里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还越来越脆弱,却倔强地伪装自己,就像个缩头乌龟,看向别人的目光几乎不像一个小孩子,开始无故地敌视身边的人——无论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还是那些另有所图的人。丽塔夫人拿他没办法,哈维斯新官上任忙于政务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于是照顾克里安的重任就落在了兰克萨什身上。但是兰克萨什一个纯爷们,天生的战士,只对术引、魔兽、植物感兴趣的准猎人,你怎么能指望他会拿出母爱光辉来,开导一个十岁小孩?
      于是又过了两年,克里安十二岁时,他离家出走了。是的,离家出走,并且成功地从亚城跑到了遥远的凯曼菲斯集合城,找上了猎人协会在当地所设分部的圆桌议会长,就是两年前处理艾尔森被猎杀事件的老兰泽,这位议会长竟然让他留下了,还应克里安要求为他取了一个新名字——“柳言生”,从这件事来看,克里安在某方面上的天赋远远超过他的哥哥姐姐所具有的。之后,青牧烽——应该说家主哈维斯——发出一张悬赏,追回克里安。可是悬赏归悬赏,了解事情始末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象征性的表面功夫而已,青牧烽自己搞不定克里安(柳言生),干脆就交给议会长好了。
      问题来了。那些人知道悬赏的真面目却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于是还真有一些人抓到柳言生后就傻乎乎地交给青牧烽。
      这位女兰泽已经是第四个为此事找上兰克萨什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在晨曦中闪现顽劣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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