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染桃花》枫枫酱Alexis

9、往事 与

　　与司徒齐道别之后，戚无痕便踏上了旅途。

　　如果从前的他是迷茫着的话，现在的他已经确定了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了——弄清楚戚无痕身上的谜团。

　　这些几乎每日萦绕着自己不肯消散的奇异的梦，或许就是这具身体想告诉他什么，那么他就有责任把这一切弄清楚，他不再是那个戚白川，更不是戚无痕，他是背负着戚无痕之名活着的戚白川。

　　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不过一月，便抵达了皇城。

　　天子脚下的繁华自是不用说的，闹市中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喧闹异常。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向一个方向走。

　　戚无痕，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绕过大街，转过几个弯，便到了近郊，戚无痕站在一处废墟之前，突然心如绞痛。

　　废墟像是受过祝融之灾，被烧焦的木质房架经过多年的风化已经基本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而受过大火焚烧的土地也只剩下土黄色的一片，寸草不生。这栋残破的屋子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荒地中间，像一个孤独的巨人。

　　“这位兄弟，戚无痕抓住了一个过路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路人上下打量了戚无痕一番，然后说道，“这里是戚府的旧址。”

　　“戚府？”

　　“对啊，当年戚大将军的府邸，后来一夜不慎走水，一家三十二口就死在这里了。”

　　“谢谢这位兄弟。”戚无痕道谢。

　　走进大宅，虽然很难，但还能依稀分辨出整个房子的构架，然而荣光已逝，往事已矣。

　　大厅之后是几间独立的别院，别院之后有一棵被烧得焦黑，除了树根其他都被风化了的大树，而在树根之上，抽出了几支嫩绿色的芽。

　　恍惚间，戚无痕似乎看见了那棵树当年枝繁叶茂的样子，一个少年坐在盘虬的巨大树根上，一个男人，弯着腰，缓缓地亲吻着他的嘴唇。

　　男人的背影异常地熟悉，但无论戚无痕如何努力，还是看不见他的脸孔。

　　头部突然一阵激烈的疼痛，戚无痕不由蹲下了身，抱住头。

　　许多画面突然一下飞快地闪过眼前，快地戚无痕还没有看清就消失了。疼痛感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消散。

　　慢慢站起身，戚无痕走上回去的路。

　　夜。

　　皇宫。

　　无论自己做什么，无论自己在哪里，总是摆脱不了那种焦躁感，那种像心脏被抓挠的焦躁感，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戚无痕知道唯一的解决方法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得不这么做，把一切都调查清楚，然后自己才能够以自己的身份继续活着，否则，被两种记忆所缠绕，被两种感情所冲击，自己的唯一结果不是自我了结，就是成为一个彻彻底底地疯子。

　　避过一轮守卫，戚无痕成功地进到了皇城的内部。多亏令狐焰绯留下的那本古怪的心经，其中运行经脉的方式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常规，但对于内力的增长却惊人地有效，这几个月过后，自己体内的内力已经恢复到了过去的三四成左右。

　　运气轻功，跳过几个墙头，藏书房就在眼前。

　　声东击西，成功地避开了四个守卫，溜了进去。

　　看着眼前山一样的资料记录，戚无痕不由叹了口气。幸好，资料是根据时间摆放的，走过几个书架，然后走到了天启元年的书架处。

　　随意翻开几本记录，都一无所获。

　　啪地一声轻响，戚无痕敏感地抬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窗狭小的洞口跳了进来，来人似乎也没想到里面会有人，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杀招袭来。

　　戚无痕自然是躲，对方右手突然变爪，想要拧断他的喉咙，脚尖点地一滑，堪堪避过，而蒙面用的黑布却被抓落。

　　“是你……”对方似乎认得自己。

　　“里面是谁！”打斗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守卫。

　　“快走！”对方抓住戚无痕的肩膀，然后向上一跳，跳到房梁上又借了一点力，直接跃出了藏书房。

　　对方的身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味道，梅花淡淡的清香。

　　戚无痕也不挣扎，任凭令狐焰绯抓着他一路轻功甩开了追兵，跑出了皇城。

　　直至奔到了郊外，令狐才放开戚无痕，然后一把把脸上的黑布扯下。

　　“真是好久不见了，无痕。”

　　“宫主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样地直接。”戚无痕讽刺道。

　　“只是不知无痕在找些什么？”

　　“与宫主无关。”

　　“多亏我留下的内功心法，无痕才能够偷进皇宫，现在就连透露一些也不愿意么？本宫好伤心啊~”

　　这人与自己的纠缠太多，戚无痕想，虽然每次见到令狐焰绯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但戚无痕能感受的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背后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或许是同为狼的直觉吧，他想。

　　“好啦好啦，”令狐摆摆手，“无痕不愿说就算了。”

　　“令狐公子口口声声要在下告诉你我去那里做什么，不知令狐公子又在那里做什么呢？”戚无痕挑挑眉。

　　“嘿嘿，”令狐邪气地笑笑，“告诉无痕也无妨。”

　　“不知无痕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碧血染桃花？”戚无痕条件反射地这么说。

　　令狐焰绯愣了愣，然后又笑了，“不错，正是碧血染桃花。传闻之中最强的武学秘籍，随着司徒皓与慕容剑卿一起湮没的神秘心经与剑法。”

　　“这毕竟只是传闻不是么？”戚无痕反问，但是司徒告诉他的时候自己就不是特别相信，如果真有这么神奇的武学秘籍，那为何这么多年都无人寻觅到呢？

　　“此言差矣~”令狐道，“碧血染桃花是真的。”

　　“难道令狐公子见过不成？”

　　“其实无痕也见过。”令狐笑得像狐狸。

　　“你给我的那本心经！”戚无痕惊讶地瞪大了眼，“那是碧血？”

　　“只是碧血的一半。”令狐说道。

　　“你竟真的寻到了碧血心经！”

　　“只是一半，”令狐说道，“还有一半，我只知道去哪里寻，却不知如何才能寻得。”

　　“那令狐公子此次夜探皇宫便是去寻这另一半的碧血了？”

　　令狐笑而不语。

　　“无痕就此告辞了。”戚无痕看令狐没有说的意思，便想离开了。

　　“等等！”令狐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不知令狐公子还有什么事么？”右手被紧紧地握住，抽也抽不出来，戚无痕索性放弃。

　　“跟我走吧，”令狐突然说，“和我在一起。”

　　戚无痕皱起了眉，“令狐焰绯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令狐说道，然后一把把戚无痕拉入自己怀里，“我说真的。”

　　鼻尖是令狐的味道，淡淡的，从鼻子进入，渐渐地弥漫到全身。明明想把他推开，不知为何，却突然失去了力气。

　　“别开玩笑了，令狐焰绯。”淡淡的嗓音在黑夜之中响起，漆黑一片，无人会在意的角落，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认真的，”令狐焰绯说，“我已经累了，不想再过那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

　　“我是男人。”

　　“我知道。”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我不相信你。”

　　“你可以慢慢地相信我。”令狐焰绯喃喃地说，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我们可以一起生活，我可以放弃宫主之位。”

　　戚无痕愣了愣，然后沉默了许久。

　　“可是我放不下。”

　　令狐却只是更加紧地抱住了他。

　　“你不是他，你不必背负他的过去，你是独一无二的戚无痕。”令狐的声音在黑夜中是如此地清晰。

　　戚无痕条件反射地想逃，可是邪魅的男人却不让他躲，

　　“你不必背负着戚无痕这个名字活下去，你不必。”

　　戚无痕停下了挣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中是浓浓的疲惫。

　　“从我第一眼看见你。”令狐说道，脸上又是邪邪的笑容，“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你太鲜活了，鲜活地让人难以忽视……”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违心地慢慢软化，戚无痕快抓不住自己的想法了，只是狠狠地拉过男人那张邪魅的脸，然后凶狠地撞向那两片永远吐出嬉皮笑脸的话语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