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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虚假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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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医院时,花蓝果篮又多了一批,靳琳还在,见着熹微和张志东,孙岩灿仍旧是嬉皮笑脸:“真是不好意思,还要劳烦东哥大驾。”
“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张志东没好气回答他,走过去看看他的腿,“我可不希望天天见到你。”
熹微的伤势不严重,没几天就出院了。只是孙岩灿就差将整个办公室搬到医院去了,私人秘书、合作伙伴、亲朋好友,整天进出他病房的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熹微和张志东靳琳三人也常一起去看他。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说:“以后你们都别来看我了。我这里热闹过头了,没办法工作和静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熹微越发工作越来越没意思,这几天也总睡不好、做噩梦,上班也精神恍惚,到了下班时间也不知道。陈甜推她:“你想什么呢?今天星期五,你不用去看孙岩灿?”
“他说我们不用去看他了。”她趴在办公桌上,没精打采地回答。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也知道,他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其实挺抱歉的,我自己没什么事,他却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医院。”她说的倒是真心话。
陈甜推她肩膀:“我陪你去看看他吧。他那样喜欢你,看着你和张志东出双入对的,是我我也受不了,我陪你去看他,”见熹微犹豫,连忙说,“走吧走吧,看你这样子像得了抑郁症的。”
她嘴上不承认,却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有一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因为自己受伤的原因,所以愧疚和不安才深深折磨着她,更何况他是自己的债主,所以一个星期未见他,她才如此煎熬。
下了车,医院就在抬头仰目间,却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走出医院,直到他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熹微才敢确定。
她怀着疑虑走进大厅,陈甜忽然说:“我想上厕所,你先进去,我等会就来。”
她径自过去,在电梯处遇上火急火燎的一班人,吴惠峰在那里有条不紊地指挥:“先送到急诊室,别太多人进去,两三个人陪着就行。”她赶紧站到旁边,等下一班电梯,吴惠峰瞥见她朝她点点头。
孙岩灿病房的门竟然没关,她推门进去,没有多余的人,安静得不得了,从没见过他那副表情,竟然看上去十分伤感。他安静斜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窗外出神,明显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平时那一双凝满笑意的双眸此刻凝重无比,那张如刀雕刻般的完美面庞就那样完美地静止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不由得看痴了,站在门口不忍走动一步,生怕高跟鞋的响声叨扰了这一副唯美的静物图。
他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然后元神归位,看到她大大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要吓死我啊。”
“那么深沉的思考者,像一尊艺术品似的,我怎么好打扰你。”她这才走过去。
他笑:“我发现一个人待久了是会不自然就发呆,这一个月我才发现我以前想得太少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都被我忽略掉了。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听着前半句有些伤感,却只是回答他:“哪能动不动就给你下厨啊,去我哥哥那里给你带了几个小菜。你还没吃吧?”她走到床边的柜子,将饭菜拿出来一一摆好。
她薄荷绿的上衣就在自己视线前方,他看着随她一举一动牵起的衣角,好不容易克制住想去摸一摸的冲动,说:“没,私人秘书今天下午请假了。”
她看他:“那我不来你就打算不吃饭的?”
他挠挠头:“不是还有峰哥吗?”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今天忙得不行,哪有空理你。看来上天就是派我来解救你的。”她很少开这样的玩笑,说过以后便后悔沉默。他笑了笑,打破沉默:“你一个人来的?”
“哦,不是,甜甜也来了,她去洗手间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忽然听见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你啊?”
“你是岩灿的朋友?”是吴惠峰的声音。
陈甜的语气明显却带着一丝火药味,然后就见她气呼呼推开门进来。
熹微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这人好不绅士,我刚才找洗手间找不到,在走廊见他,我就过去问啊,他直接把我当透明人,完全不理睬我,”陈甜斜看了一眼他的胸牌,“主任有什么了不起的。”
“甜甜,你误会他了,他刚刚是要去接急诊的病人的。我在电梯口遇上他,忙得不行。”
“你认识他?”陈甜问。
熹微说:“嗯,吴医生是孙岩灿的朋友,那我们大家不就都是朋友嘛,”又拉过陈甜的衣角,小声耳语,“本来还想了解了解再介绍给你的。”
陈甜没好气地说:“谁跟他是朋友,去急诊也可以说一下啊,非要不理不睬耍帅啊,又不是演韩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牙尖嘴利的,我就是说不过你们这些人,才选择闭嘴的。”说话的是吴惠峰。
孙岩灿却笑起来:“这多大点事呢,值得生气,甜甜别生气,回头我叫这家伙请你吃顿饭,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全往贵了点,反正他钱挣了你没处花。我怎么觉得今天这事像是老天爷责怪我上次没介绍你们俩认识,你们俩自己倒认识了。”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不好意思。
孙岩灿又问:“不是听说接了急诊病人吗?怎么又来了?”
吴惠峰倒是没脾气,笑着说:“是老李的一病人,心脏病复发,他刚刚走不开,我去帮他接一下,他去了我就走了。”
“既然这样,那你整好去带陈甜吃顿饭,给姑娘家赔个礼道个歉。”
吴惠峰却难得认真起来:“我没有错干嘛要道歉,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接待病人,又不是带路的。”
陈甜听她这样说,也来了气,干脆豁了出去:“呵!医生了不起啊,急诊是急,内急也是急啊。膀胱憋坏了也是病呢!”
一句话却说得三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吴惠峰笑得前俯后仰,终于投降:“败给你了,你这个理论我从没听说过,我不但错了,我还佩服你,走吧,我真诚地请你吃饭来赔礼道歉。”
陈甜切了一下,不去理他,熹微连忙推她,两个人好歹是一起走了。
病房又恢复安静,熹微干脆坐下来,问:“吴惠峰条件这样好,怎么会没有对象?”
“他那人怪脾气,经常说,周围的人吧,知道他的条件都不是爱他的人去的,圈子以外的人他又接触不到,我要给他介绍吧,他又排斥相亲,非说喜欢一切随缘。他这人比较随性。”
“倒是活得挺潇洒自在。”
“你有兴趣?”
她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我就算了,有你这样一个就够我受的了。”话才说出口她就后悔。
他反而安静了,低下头去,熹微隐约看到他牵起的嘴角,一时好不自在,抓着衣角好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都一个多月了,你也快康复了吧,康复训练得怎么样了?”
“嗯,还不错,医生说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你终于熬出头了。”她故作轻松回他。
“我倒希望这院能住久一点,最好是一出院就满一年了。”他枕着双手笑眯眯地说。
他模棱两可的话总是能轻易撩拨到她的心思,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只听他说:“不过以后我不会再轻易去骚扰你了——免得你为难,东哥那个人我知道的,我给你造成不少困扰吧。”
“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说他不干涉我们的来往了。”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她,一直盯得她脸庞灼热,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只听他说:“熹微,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她沉默,然后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把我吃了吧,我也去吃饭了。”然后站起来转身。
他在背后大声说道:“我倒喜欢看他抓狂的样子,他越放心我就越不甘心,他是没把我当对手呢。”见她停下脚步,又轻声问:“告诉我,你爱他吗?”
她终于受不了这些反复的问题,缠绕在她脑海像是永远没有头绪的乱毛线,转身对他说:“我的世界还没有资格说不说爱,我跟你们没法比,你们事业有成,我一无所有,你们轰轰烈烈地爱过,我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她激动的样子让他蓦地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她连忙说:“对不起。”
他不去理会她那般话,苦涩地笑:“你能诚实地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吗?”
“一定要回答吗?”
“一定要。”
她心里翻江倒海,却只是稍稍凝了眉头,轻轻吐出:“欣赏,感谢和愧疚。”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失败过。”这一句话,暴露出他太多的妥协情绪。才说出口,他才觉察。他一直记得自己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再苦再累他都能冷静面对,即便是小时候和伙伴一起玩时,他被打破了后脑勺,血就那样潺潺地流着,他还是笑着安慰失误的伙伴;即便是母亲的去世的时候,他知道她去了天国的怀抱,也是祝福多过悲伤;即便是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从不害怕会因此一蹶不振。他一辈子从没有害怕过,此刻,却害怕极了——就怕眼前的人不爱他。
他一辈子却也没有放弃过。可是该做的都做了,他已经黔驴技穷,不能真的死缠烂打吧?
低了头,然后抬起来,仍旧是笑着说:“当我刚才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