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扑朔迷离

14、014 有惊无险

　　张志东再回来的时候，心情看上去不错。开车回去的时候竟然还轻声哼起歌来。熹微想着靳琳那番话，看了看身边这个正认真开车的男人，靳琳的口中他似乎是那么无害，可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再看这情景，多么像新婚夫妻拜访亲友然后结伴回家，可一切事与愿违，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道德界限之外的存在。
　　一进门，熹微有些迟疑地问张志东：“你——今天晚上要吗？”
　　张志东有些好笑地望着她，反问：“怎么？你想要？”
　　“才不是，”熹微挽住他的胳膊，“你要是不要的话，就先去睡觉好不好？我有点事。”每次要跟他讨价还价的时候，她都会用撒娇这一招，百试百灵。
　　“大晚上的除了床上那点事，你还有什么事？”他心情一好，就喜欢贫嘴。
　　她害羞小声说：“那是你的事好不好。我现在在学毛笔字，每天都要坚持，今天忙了一天，一个字都没写。”
　　张志东挑了挑眉，“哦，毛笔字？”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知道进取是好事，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把你之前写的拿给我看看。”
　　熹微撇嘴嘀咕道：“就这么不信任我。”一边趿拉着拖鞋去书房拿写过字的宣纸。
　　没想到张志东跟了进来，熹微一转身差点撞上了他，即使早已跟他纠缠很多回，平时泾渭分明的生活里，这样的碰触也难免让人心有澎湃。
　　张志东清了清喉咙，定定神才接过熹微手中的宣纸念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熹微不太熟练的字迹透着一股男儿气量，张志东微微皱眉：“你也信佛？”
　　“没，只是欣赏这段话《心经》，读了之后心里好像平静很多，今天靳姐跟我说了过去的事情，我是不会出家的……”
　　“她居然会跟你说那些？”他放下宣纸，又说，“你要是敢出家，我就把尼姑庵买下来。”才说了这句话，也许是发觉这样的话难逃暧昧，便不理熹微的反应接着说道，“这么丑的字……你要练到什么时候？我不在随便你怎么练，不准占用我享受的时间。”张志东瞥了她一眼，看着她流露着失落的脸庞，“今天就放过你了。”
　　熹微破颜笑道：“谢谢你！”
　　他被她表情的迅速变化吓得愣了一下，望着她的笑容出了一会儿神，回到卧室却怎么也睡不着。
　　熹微的动作很轻，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来，伸出手横过张志东的脸替他掖好他那侧的被子，她的手指沾染了些淡淡的墨汁香味，张志东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现在的生活整天都是烟味酒味没有硝烟的战争味，和花花绿绿的欲望。

　　第二天是周末，熹微又主动请缨去陪靳琳，第三天依旧如此。陈甜叫她一起去逛街买大衣，她都拒绝了。好在到了周一，靳琳病愈，正常上班，看不出丝毫病态。
　　陈甜小声跟熹微八卦：“靳姐这次生的什么病啊，有没有发现她变了，刚看到竟然对我笑。真是神奇了。”
　　熹微笑笑。其实这世上的人，谁不渴望温暖呢，那些独来独往的人，他们只不是不愿启齿自己的软弱罢了。
　　“对了，boss找你。”陈甜八卦完，这才说起了正事。
　　她有些诧异，进公司大半年，张志东在公司找她的次数不超过两次，公事不直接归他管，私事更不可能在办公室谈。不过她还是起身去了他办公室。
　　敲门进去，张志东头也没抬，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被屏幕照得眉目分明，俊朗冷峻的脸上恢复了以往严肃正经的模样，说道：“沙发上有一件衣服，拿去吧。”
　　熹微微微一惊，有些难以置信，问道：“送我的？”
　　“别多想，靳琳的意思，说是要感谢你生病那几天对她的照顾。”
　　“哦……”她长叹一声，伸手将衣服从纸袋里拿出来，不免惊叹道：“好漂亮啊。”是酒红色呢子外套，最近天气陡降，很多同事都感冒了，这件拿来御寒正是再合适不过了。她脸上洋溢着笑容，高兴地提起袋子就要出去。张志东叫住了她：“就走了，你不试试？”
　　“我瞧一眼就知道，不用试，下班正好穿啦，只不过这么贵重，很不好意思，我还是去当面谢谢她吧。”
　　“不用去，”他连忙说，“她说感冒刚好，传染性强，她办公室又密闭，你没事不要去找她。”
　　她又是长“哦”一声，哭笑不得，故作淡定心里却像做贼一样回到办公桌。忽然就想起了那天靳琳对她说的话，难不成这件衣服是他买给她的？陈甜忽然伸头过来：“老板找你什么事？”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袋子，撒了个谎。傍晚她特地晚走，看着同事都瑟瑟发抖出了大厦的门才走到洗手间把那件衣服拿出来，穿上它，一句话，非常惊艳，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楚心里的喜悦是因为衣服还是他，其实她何曾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他送的，她隐隐感觉他对她的态度正渐渐发生变化，不过，讨他的喜欢，不一直是自己想要的么。
　　刚准备回家，便接到一个哥哥的电话，挂掉电话她已面若冷灰，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冲进张志东的办公室，推开门一张口却不知道唤他什么，愣了几秒，才焦急说道：“小草莓在星海路不见了！”
　　张志东愣了一秒，拿起车钥匙，立即起身，到门口便拉着她的手急冲冲下楼，熹微不敢多想，在电梯里一直低着头，愣凭张志东紧紧搂着她的肩。
　　车子开得快而稳，很快就到了星海路。还未停稳熹微就见哥哥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焦急徘徊。
　　“她看到这个，说你喜欢吃，叫我买了明天送给你。我付完钱转身就没见她了，就那么一小会儿，我怕她回来找不到我，也不敢走远，找了一会儿又回到这里。”蒋伟民满面愁容。
　　“哥你别着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附近找找。这会儿下班放学人多，我教过小草莓不跟陌生人走，她记得你的手机号，只要不遇上坏人，肯定能找回她的。”说完最后这句话，熹微却忍不住哽咽了，班级□□群里发布的那些人贩子愈来愈狡猾的手段，她想都不敢想。
　　张志东一直搂着的肩：“别担心，我们先分头去附近找找。不管找得到找不到，半小时后在这里会合，”他又看看蒋伟民，“哥，你还是在这里等吧。”
　　这一声哥叫得熹微一愣，抬头看了看张志东，他严肃认真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眼前的情况也容不得玩笑。
　　一路焦急找寻，才走了不半路，熹微就接到哥哥电话，说小草莓被好心人送回去了。熹微喜极而泣，连忙也给张志东打了电话。回到原地，才发现原来哥哥口中的好心人竟然是靳琳！三人都诧异不已，介绍了一番，蒋伟民更是惊喜称奇。
　　“走到马路上去了，差点儿没撞到她，一下车就听她嚷嚷着找爸爸，我担心她这么小一个人，就送她过来了。”
　　小草莓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制造了这么大的慌乱，只是嘟着嘴说：“阿姨是好人，姑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大家都被童言稚语逗笑，熹微却不放过这个教育她的机会，蹲下身来瞪着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紧紧跟着爸爸走，过马路要走斑马线，要看红灯！你记性干嘛去了？”
　　小草莓被姑姑严厉的语气吓到，语气怯弱：“刚刚那边有喜羊羊。”
　　熹微又好气又好笑，还准备训斥，另外三人纷纷替小草莓求情，她才最后问了一句话来结束这次训导：“阿姨带你找到爸爸，你有没有谢谢人家啊？”
　　小草莓立刻张开双手向靳琳踮过去，靳琳顺势蹲下身来，小草莓抱住靳琳便说：“谢谢阿姨！”最后还不忘在靳琳脸上响亮地啵儿了一口。弄得靳琳满是笑意，藏不住的高兴。
　　于是免不了一起吃顿饭，蒋伟民要请客，张志东却说该自己做东，熹微劝道：“你们不让我哥请这顿，他是不会心安的。”
　　张志东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今天是特地感谢程小姐的，程小姐你来挑地方吧。”蒋伟民说。
　　靳琳笑笑，“我对吃不在行，你们决定，带我去尝尝鲜就好了。”
　　张志东也笑了，“你是问对人了，熹微的大哥是厨师，不如我们就去哥店子里吃吃北滨正宗的家常菜怎么样？”说这句时朝熹微看了看。
　　“我看挺好。”靳琳说。
　　张志东是开了车来的，拉着熹微上了他的奔驰，靳琳的车停在发现小草莓的路边，蒋伟民陪她走过去，上了车与她指路。小草莓嚷着要和姑姑一起坐，于是车厢里只剩下蒋伟民和靳琳这两个初次见面的人。
　　“靳小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要是小草莓丢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客气，遇上谁都会那样做的。对了，是谁给她取的小草莓的？还真适合她，像草莓一样可爱。”
　　蒋伟民笑道：“熹微那丫头，我是想不到这样的名字。就因为这样，小草莓刚懂事都不准我们吃草莓，有一次她自己偷偷吃了一颗，就对我们说：‘我想通了，草莓是水果，不是我这个小草莓，你们以后放心吃吧，因为它真的很好吃！’”
　　靳琳扑哧笑出声来，静下来才说道：“这样的女儿是家里的开心果吧，真让人羡慕。”
　　“所以我才把她看那么要紧，除了她和熹微，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熹微在家的时候对她很严厉，还总说我太宠她，容易把小孩宠坏。”
　　靳琳专心看着前方，问：“小草莓妈妈呢？”
　　蒋伟民沉默了一会儿：“她妈妈离开了。”
　　“对不起。”靳琳转过头来对蒋伟民说，脸上写满歉意。
　　“你误会了，并不是过世，只是小草莓生病后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也许是不忍心看着小草莓经历不治之症带来的痛苦，甚至死亡。你别太难过，凡事都有它的来去，尽力了以后顺其自然就好。”
　　“你知道小草莓的病？”
　　“啊……我跟志东是多年的好朋友，之前张总一直资助小草莓所以我也知道些。”
　　这顿饭吃得有些像家人聚餐，尤其蒋伟民对靳琳感激不已，四人经历这样一场有惊无险又皆大欢喜的事，这顿饭未开席便已气氛十足。
　　末了靳琳顺路又送蒋伟民父子回家。熹微两人回到公寓已是九点多了。工作一天又折腾了这么一回，她有些累，放下包便去洗澡。张志东换了衣服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熹微的手机铃声从包里响起来，张志东一边伸手胡乱摸她的手机，眼睛却还盯着电视上的财经新闻，摸到手机时对方已经挂了线。他随意一瞟便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孙岩灿三个字霍然显现，还有一条未读短信，他顿了几秒便按开来看：喂，我后天上午就回来了！高兴吧？开心吧？你要是来机场接我的话，就有惊喜大礼物！
　　他陡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思绪万千。浴室里的喷洒声已经停了，他赶忙将这条短信设定为未读，关机复又放回熹微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