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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容将锦书修与共(一) ...

  •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犭严狁之故。不遑启居,犭严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々。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犭严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诗经采薇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

      轻抬眸,镜中人柳眉如黛,面如凝脂,红唇似樱,唯一双失神的黑眸,显尽突兀。

      三年。那人为守国疆,三年未归。思念远比等待煎熬,远比流言蜚语刺痛人心。

      无心画眉,无心盘髻,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使多的是舞剑张弓,而非施粉点妆。

      辔束长发,寸寸相思。及笄后第一次换上华服锦袍,款步御书房。在玉狮的怒目下重重跪拜,音如虹而一字一顿:“臣妹不肖,向皇兄请罪。”

      那抹明黄急急出现,将我拽进书房:“你怎的又有那般念想!”

      敛眸浅笑:“是每时每刻都想着,未曾废离。”

      “朕只有你一个妹妹,母后只有你一个女儿。朕不准。”

      “容鸾心意已决,皇兄何必阻拦。”

      “阿鸾,你要对朕,对母后,对这皇宫负责。”

      “他若不在,阿鸾心在大疆,无法担起这些。”

      “你怎能这般固执……”皇兄轻叹,伸手将我搂入怀中。“你若有半分受损,叫牵挂你的人如何安心!”

      我把头靠在他胸膛上,闷声道:“若他不在,阿鸾不得安生。”

      随即又放软语气,轻轻柔柔的开口:“哥哥,阿鸾保证带着你的大将军安妥归来,可好若有半分受伤,你就罚我半年吃不得甜酿,可好”

      皇兄最拿我撒娇没法子,这时索性缄口不言,只是揉揉我的头发,继续阅他的折子。我亦不吵不闹,起身走到他的案前,自顾自的跪下,口中依是坚决:“哥哥,你不答应我,我自有千百种办法出去,你知道你再多禁卫军对我而言都是摆设,你说是你答应放我走安全,还是我自行解决让你和母后放心”

      于是,最宠我的哥哥,终是妥协了,苦笑着低喃,“也罢。他若不归,朕在这皇宫享着也是寝食难安。”

      他是皇兄的臣子,亦是皇兄一起长大最好的朋友。半年无音讯,无法入眠的亦不止我一个。

      只是思念这般沉重,所以若哪怕奋不顾身的逾越,我也心甘情愿。

      鸣鸾殿干净朴素,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那人向来处事利落低调,我便也习惯了自己的居所布置简单。

      唯落地镜前,紫轩为我换上戎装。刀枪不入的铁盔银甲,牛皮短靴最适长距行军,手中是跟随自己多年的灵剑凤舞,腰间是相契相合的长鞭鬼魅,靴里是削金如泥的短匕。

      无关英姿飒爽,无关意气风发,无关别人口中那个美如天神战如风的鸾公主,只是要自己安好的见到他,只是要他安好。

      鸣鸾为斯,君可知

      不知如何安抚抽泣的紫轩,只能用隐在铁甲下的手轻握她的手掌。她与我相伴多年,情同姐妹,知我从小舞刀弄枪研究战术,但真正赴沙场却是第一次,而我,无法给她一个归期。

      临别时,母后哭如泪人,念着“回来就给娘好好嫁了,守边疆的难道非他不可么”,后半句是说给面色肃穆一言不发的皇兄听的,其实她知道,这是最美好的结果,所以她落泪,不是不舍,而是害怕。

      呐,那个人,我为了你负了自己最爱的最爱自己的人,所以容鸾求你,一定要好好的。

      别时三月,杨柳依依。翻身上马,盔甲下的明眸斐然流光。面前两百精兵,是我和那人亲手练的,是我最珍惜的,亦是从现在起必须依仗的队伍。

      他们将随我跋涉千里,直指大疆灭天狼。这一路上不可能没有牺牲没有死亡,所以现在,牢牢记住面前每一双坚定的眼睛。从现在起我是将,是真正的战士,两百条生命在我手上,每一步错不得,缓不得。

      凤舞直指苍天,光芒夺目,目光凛冽扫过,大喝一声:“助将军,西北望,射天狼!”

      “助将军,西北望,射天狼!”气势如虹,似雷贯耳。这是我与他的战士,为国而战,虽死不惜。

      转身,于马上再叩首:“母后,皇兄,阿鸾走了,请放心,莫牵挂。”

      皇兄似也生生抑住那份不舍,仍是君王语气:“朕等你与将军凯旋!”

      “出发!”不再回首,两百零一骑策马奔出皇城。

      三月的皇都,漫天的尘,蒙住那条归家的路。从此一别,不知归期何日,哥哥,母后,紫轩,珍重。容鸾,珍重。

      战马剽悍,日行六十里,可这样的行军速度从第十五天起也让人乏累。十天前已出兰国繁华富饶的中原,如今已快至大疆内,为了隐蔽我们行的是山间小道,林中泥泞,悬崖峭壁,即使是以一当百的二百精兵,也有些疲倦了,只是他们依然目光炯炯,士气昂扬。

      行至一处山中密林,我勒马止步,回头言道:“原地扎营,休息一夜。”

      虽然军纪严明,但他们素与我关系好的很,便有人问道:“公主不怕耽搁了”

      我微微眯眼,不带情绪:“我们不是铁打的,必须休息。还有,我是容少将,不是公主。”

      “是,少将!”无条件服从,立刻去扎营。

      尽管见那个人的心已无可抑制,尽管想急切的踏平大疆,但我是将,我要对他们,对兰国负责。

      林中夜寒。他们随身备着驱寒的白酒,升起篝火围坐在沙地上,举壶而饮,举枝而画。我素来喝不惯烈酒,却也和他们凑在一堆。

      几个善于谋略的战士在地上绘出大疆地形和驻守军队的兵力分布,激烈讨论着路径。我笑着捡起一块石头,刻下一条路。

      瞬间寂静了。走峭壁,入深谷,这些都不算什么,但,要过敌人西侧的粮营。自古以来粮道守卫极严,暗卫的情报显示大疆粮营驻守五千兵力,若需支援半个时辰内还有一万。更何况我们不能惊动敌军------还有三十万人驻守大疆,怎能打草惊蛇。但这确实是最好的途径,时间最少,伏击最少,动静最小。

      过,还是不过

      我在犹豫。没有一个人能说要不要走,跟随我多年,他们深知这样的风险,可他们也的的确确,想一搏。

      “早点休息。”我起身,甩下一句话,径自回帐。

      深夜辗转,丑时方入眠。

      剑起光落。那人在桃花树下,灼灼而立,明明生了一张绝世无双的俊颜,却是面如冰霜,与那艳美的颜色不符极了。身旁立了个绾着童髻的少女,笑颊粲然的将一枝桃花塞入他手中:“你刚刚真厉害,以后带我练武可好”

      “公主金贵,在下不敢。”

      少女却似自说自话:“啊,那是师父说我这笨脑子永远学不会的镜绮剑法,可我偏生要学!拜托了,你再练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

      少年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讶异。

      后来他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以后也再也没有。

      哪有公主每天只练武不爱读书常常时他捧着我望上一眼都头痛的古书坐在我身旁督着,方能安担坐着读一两个时辰。

      哪有公主每天练完武随地一倒便睡如死猪的每次都是他抱我入寝宫,让紫轩替我折腾沐浴完方准我上床歇息。也奇怪,后来我变得极其浅眠,可每每忆起那带着暖意的怀抱,总还能安稳入睡。

      他带着我练剑法,教我使刀枪,逼我学兵法,和我一起训精兵,如今想来,或许是上天算好的命,又或许,是他算准了。

      一翻身,又望见他出征之日。那人一身玄甲,战骑雪白,身后十万大军威吼震天,势如惊雷。

      护我国土,安我大兰 。

      护我国土,安我大兰。

      不胜不归,不胜不归。

      犹记自己白衣似雪,立在皇兄身后,只垂眸盯着自己的绣花鞋,望着它渐渐被液体打湿,连脚尖都染上凉意。

      式微,式微,胡不归我知你,不知何时方归。

      那人剑指苍穹,冷意依旧,黑眸决绝:“踏平大疆,安军方归!”

      那目光,自始至终未落在我身上。

      本就明了,他于我只是一丝欣赏,他心系的是大兰国土,是边疆百姓,是万千军兵,但绝不是我,绝不是从未上过沙场的他眼中的一个千金公主。

      他也料不到,三年后,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女孩,如今一身戎装,但赴沙场。

      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宁战死沙场,也不愿忍受相思之痛。君若亡,容鸾无以苟活。

      惊梦,又是谁迷糊间唤出那一声三年中无数个梦中低念的名。涑修,涑修……

      五更天,东方现出几分鱼肚白。立在两百军人面前,面带笑意:“过,还是不过”

      “过!”坚定整齐的低吼。

      “好!”我踱步望着他们,“怎么过”

      “报告少将!”一人出列,“智取!”

      不枉是我与他一手带出的队伍,我赞许的颔首:“很好!于霖,方渝,出列!”

      “到!”

      “率左五十兄弟到山下买八十商人行头!”

      “是!”

      “万杨,带中路三十兄弟去离这里最近的集市买二十辆运货的板车,记得,要买麻布,另把一车装满丝绸!”

      “是!”

      “下山的人除短匕外不准到兵器!”

      “是!”

      “其余人原地待命!”

      “是,少将!”

      冷眸一扫,勾唇:“秦礼,你出来。”

      出列的是一名英俊的少年,铁甲掩不住儒雅的气质。他本是进士,武学潜质却极好,又因聪慧善谋,是我最看重的人。

      他的目光了然,契然一笑:“在!”

      “随我去商铺。季风,你带队驻守!”

      转身就走,不是没看到身后那些人严肃的表情下八卦的眼神。真是无礼,见着那人时从不敢有一丝放肆,在我面前就个个原形毕露,回去以后真是要好好……如果还能回去。

      “少将,你当真要这么做”换上一身锦缎绸袍的少年掩不住的风华,只是嘴角一丝抽搐。

      我从帘后缓缓走出,在他面前笑盈盈的转了一圈:“怎么样”

      少年俊颜的笑容僵住了,目光呆滞的望着我,许久才回神:“少将,有失体统!”

      我身着火红的窄袖短襦,紧身半臂衣勾勒出撩人的曲线,齐腰曳地裙上坠着一圈摇铃,走几步就发出清亮的声响,胸前仅一根衣带散散的系着,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勾唇轻笑,眼角上挑,蓦地解下发簪,乌黑的长发散落,掩住小半边的面庞,更多几分妩媚。弯下腰素手握住裙角用力一扯,曳地裙的前边即刻变成齐膝短裙,露出引人遐思的小腿。

      抬眸再望向已面色熟红的俊朗少年,启唇如芳兰,直叫人媚进骨子里:“体统你说,本宫这般,够不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容将锦书修与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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