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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悔恨,他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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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卿将家中仅剩的食物吃光了,然后被小孩眼巴巴看着,还一边听着他的小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心里真不是滋味。
如今这个身体只有十九啊,却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沈彦卿惊叹一句,古代人真是早熟之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能娶上媳妇对这么个家来说,应该不容易吧,主要是沈彦卿想啊,谁家的闺女愿意嫁过来吃苦不是?
“两个馍,一碗菜粥,那女人就死活着要留下来了。”当沈彦卿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沈瑞文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皱着眉,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
沈彦卿无语的很久,这个答案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看《1942》这部电影的时候,他感到的是不可思议和历史的沉痛压抑感,可是,如今身临其境、设身处地的去感受,却只有默然无语了。
“那几年,到处都是战乱,穷苦人家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哥哥心善,那女人能遇上哥哥是她的造化。”沈瑞文看出了沈彦卿的纠结和疑问,虽然不解,但还是轻声解释了一下。
沈瑞文的声音很低沉,他又想到那段艰苦的岁月了,他们家就是毁于战火,是哥哥带着他到处奔波逃命,乱世人命贱如草,那些年在他的记忆中每天都在死人,他那时候还小,才六七岁,一起逃难的人里很少看到同龄人,因为根本养不活,后来,就有饿极的人盯上了他,没有了粮食,越来越多的人饿死,那段时间他经常看到一些人摸黑了不知道去干什么,有一次他好奇的跟上去,然后看到,,,,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怕被人发现,怕,,,后来哥哥满头大汗的找到他,似乎找了很久的样子,一见到他,就紧紧的把他抱住,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时候身体不停的颤抖的哥哥,其实是在害怕,之后几天,哥哥嘴里都在不停的说,“幸好你没事。”
之后每天晚上哥哥都紧紧的抱着他睡,人在晚上更是变得惊醒起来,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哥哥就浑身紧绷,睁开眼盯着四周的人看;白天更是一步不离,也是从那一天之后,哥哥开始磨石头,一刻都不停的磨,手掌都磨烂了,直到现在都留着那些丑陋的疤痕,像是在提醒着他,哥哥为了他曾经所遭受的苦难,而在当时,哥哥却像是根本没感觉一样,每天都机械的磨着那些石头,直到把他们都磨出尖锐的棱角,哥哥干涩的嘴角才会勾出一丝满意的弧度,然而时间还是越来越紧迫,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他们,直到那一天,那些人从哥哥怀里抢了自己,他当时满心的恐惧,唯一的念头,就是哥哥一定会来救他,而哥哥确实来救他了,他不知道当时的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他被哥哥从那些人手中救出时,他看到的是满身刺眼的血红色,他吓得哇哇大叫,对抱着他的哥哥又打又踹,直到现在,他每次想起那次自己对哥哥做的事都后悔的想杀了自己。
也是那时候起,哥哥带着他逃了,逃到了一座深山里,之后,哥哥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性情大变,温和的近乎懦弱,只要他一拿眼瞪他,他就诺诺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想到这里,沈瑞文的眼睛红了,鼻子酸涩,都是他害的哥哥如此。那时候的哥哥才十三岁而已啊,该愧疚的是他,该死的更是他,若不是他,哥哥何至于。。。。。。
哥哥为了保护他,精神一直都绷得紧紧的,直到为了他,杀了人,而他,却害怕了,对哥哥又打又踹,魔鬼一般的看待,是他的态度,碾碎了哥哥心中最后的坚持,也终于彻底击垮了哥哥。
他们在深山中一躲就是三年,哥哥忘了所有事,只记得他,除了给他找吃的,其余时间,就是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哥哥以前读书很好,先生总是对爹说,哥哥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将来肯定能做大官,光宗耀祖,他虽不解其意,却因爹娘对哥哥的好两年对哥哥都不理不睬,讨厌他,恨他。
那女人是在三年后他带着哥哥走出深山后不久救下来的,那时候战事基本结束,但,多年来土地荒芜,颗粒无收,饿死人依旧是常有的事。他们的食物其实也不多,哥哥却背着他救了那个女人,用两个馍,一碗菜粥,那一次,他对哥哥发了很大的火,他们自己尚且吃不饱,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去救那个女人?
但是,既然东西已经让那个女人吃了,也挽回不了,气过了之后,也就算了,但那个女人却不愿意走,死活赖着他们,具体的说,应该是他哥哥。哥哥性子温和,以前读过书,身上总带着一股文雅的气质,以往哥哥一直陪着他,他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出了山之后,看到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憔悴苍老又干瘦的人时,脸上总是带着暖暖笑意的哥哥,是如此的引人注目。
哥哥太善良了,所以,他一直想尽办法的赶走那个女人,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趁着他生病,哥哥一直照顾他以致太累了睡着了之后,引诱了他哥哥。
他被吵醒了,睁开眼却发现不远处的哥哥没有穿衣服,那个女人同样没有穿衣服的趴在哥哥身上晃动,他惊呆了,忘记了说话,那时候的哥哥似乎并没有清醒,闭着眼睛,偶尔皱下眉头,面色潮红,那样的哥哥是他从没见过的,再之后,就是漫无边际的愤怒。他爬起来,狠狠的推开了那个女人,随后就是慌乱不已的拿着衣服胡乱的盖住哥哥的身体。
看着依旧酣睡的哥哥,不知名的怒火越来越盛,那个女人该死,而他也差点这么做了,他狰狞着掐着那个女人的脖子,看着她的脸渐渐的发紫,拍打他手臂的动作渐渐变小,可是,他看到了什么,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恐惧、害怕,就那样盯着他,然后,他松开了女人,那一刻,他才稍微有那么一点体会到哥哥曾经的心情,窒息的,带着一丝绝望的。
看着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哥哥,那一刻,他痛哭流涕,他的哥哥,曾经坚强、勇敢、为了他活下去而努力做出无所畏惧的哥哥被他的无知、懦弱、还有质疑一刀刀凌迟着粉碎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个女人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一个小猫一样弱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不点,他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喜欢这个孩子,那么多人都饿死了,这个小不点没道理可以好好的养大,孩子死了,那个女人就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哥哥就依旧是他一个人的。
可是,生过孩子之后身体很差的女子硬生生的还是熬了三年才终于死掉,可令他奇怪的事,孩子虽然像小猫一样,十分瘦弱,却依旧一点点的长大了,与其相反的,哥哥的身体似乎渐渐不好了,而在那个女人快死的时候,他才发现真相,原来几年来,哥哥一直在暗中把他本就不多的吃的省下来留给他们母子。
女人死后,他本想着哥哥终于不用为了那个女人省下吃的了,却发现哥哥依旧会省下大部分,只是,把女人的那份留给了他。
那个孩子没了娘,整日的缠着哥哥哭着喊娘,哥哥的身体越发的弱,他生气、害怕,恨不得掐死那个孩子,哥哥似乎察觉了什么,每次看着他,都把孩子抱到紧紧的,那情形,依稀恍如曾经,只是,被他哥哥护着的人由他变成了那个孩子。
想到,从他们躲进深山后,哥哥就再也没有这样紧紧的抱过他了,只是变成了现在的怕他,又不离开他。
看到如今防备着他的哥哥,沈瑞文满嘴的苦涩。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他掰着哥哥的嘴,把饼往里塞,可是,哥哥根本咽不下去,只是满脸难受的哀求着他。
哥哥死了,在他怀中渐渐的连最后的温度都消失了,那一刻,心痛的麻木了,他没有再看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跟他一样,都是凶手,害死哥哥的凶手,不可原谅。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没有那个女人,如果他跟哥哥一直在深山中没有出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哥哥的世界只有他,哪怕怕他,但却不会离开他。
不能让哥哥等太久,他用双手挖了坑把哥哥放进去,一边填土,一边看着哥哥的样子,告诉自己,记住哥哥的样子,一定要记住,然后,去找他,他怕一时间找不到要找很久,所以要记牢了。
那个孩子扑到他身上,咬他,无所谓,反正他也感觉不到,不久之后他就会永远陪着哥哥了,这个孩子,反正他命硬,就让他一个人活着吧。
“你要去哪里?”看到眼前的人要走,沈瑞文想都没想,就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他。温热的手掌,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的脉搏跳动,心中满足的叹息着,哥哥还活着,真好。
沈彦卿挑了下眉头,虽然觉得这个早熟的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炙热,但他也并没有往深处多想,只当两兄弟感情很好。
“找吃的去。”听沈瑞文说过,这个小村庄的后面就是大山,里面有成片的竹子,恩,这个季节应该有竹笋可以吃吧,另外,还看看有没有果子之类的。
“我跟你一起去。”沈瑞文想都没想的道。
“爹爹,我也去。”小孩一直在看着他爹跟他叔,看到他们要走,也叫嚷着要一起去。
“好。”沈彦卿哈哈大笑一声,几步上前,轻轻一托,就把小家伙抱起来,然后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让他抱紧自己的头,喊了几声‘好儿子,抱紧了,’不等沈瑞文招呼,就先一步走了出去。
这么生动的哥哥,沈瑞文多年未见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怔忡起来,直到沈彦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喊了他一声,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