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十三》末日新房客

35、离别

　　睁开眼的时候有些不习惯突然的明亮。
　　好不容易从起床的混沌期中清醒过来，眼前的脸也逐渐清晰。
　　“我修好了吗？！”我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对着眼前的伊尔迷问道。虽说从自己还四肢健全的活着这个现状来看，应该是修的妥妥的，但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这一点都不记得来看，又像是修着修着就没有然后了。
　　“算是吧。”伊尔迷回答。
　　“什么叫做算是？到底是修好还是没修好？”我急切的问道。
　　“你干嘛这么紧张这台游戏机？”伊尔迷问。
　　“因为修不好你会杀了我吧！”
　　“不会呀…”
　　“这玩意儿不是对你很重要？！”我震惊。
　　“也谈不上吧。”

　　谈不上…谈不…上…不上……
　　梧桐我跟你有什么仇你非要逼得我在性命攸关的压迫下连夜修一个一毛钱都谈不上的游戏机！

　　“既然不重要干嘛要让我修啊。坏掉的话换一个不就好了。”你知道为了修这玩意儿把我的手折腾成什么样了吗。
　　“不过虽说这个手柄现在可以用，但是你好像接错线了。”伊尔迷拿起地上的游戏手柄对着我，“方向键反掉了。”
　　“那怎么办？”我翻身下床抓住伊尔迷的手死死盯住他手中的游戏机，“再重修？”
　　“不用了。”伊尔迷把手抽出，“这样用起来也挺好。”
　　“挺好？”我惊讶，“这样玩游戏很不方便诶。”
　　“至少独一无二，挺特别。”伊尔迷说。
　　“看来你还真是不紧张这台游戏机。”就连被我修成这样都能过关。不过好歹小命是保住了，我放松地坐在床上继续说道：“要不干脆换一台好了。这个也很旧了。”
　　“不能换。”
　　“为什么不能换？”我疑惑，“对了，梧桐告诉我你因为这玩意儿砍了别人的手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不是不重要吗？那为什么碰了就要砍手？”我说着不自觉的就把手藏到了身后。
　　“重要的不是这个东西。”伊尔迷解释，“而是用这个东西的是谁。”
　　“有区别吗？”一个游戏机难道还能玩儿出花来？
　　听见我的问题，伊尔迷沉默半晌开口道：“你真不记得这个了？”
　　“这不就是个游戏机么？”我凑过去看了半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

　　根据经验，我觉得这是一阵不寻常的沉默。
　　于是我又凑了上去：“那我再看看……”
　　不容我说完，伊尔迷已经将游戏机收了起来。
　　“对了，我有一个任务要出去一个月。”伊尔迷突然抬头说道。
　　“是去杀库洛洛？”我问道，“为什么要一个月这么久？”
　　“你就好好在家里等我就行了。”伊尔迷并不打算告诉我这次任务的详情。这样遮遮掩掩，这次的任务跟旅团肯定跑不了关系。
　　“我知道了。”说着，我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来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给过我任何任务，除了十老头的事也没有对我透露其他委托。不仅是我，这段时间里伊尔迷也没有出过门，一直跟在我身边。
　　虽说我确实不怎么可信，但是真的至于防备的这么厉害吗？如果一开始就要这样提防，又何必要娶我呢？
　　现在把我养在身边除了增加危险之外明明没有任何好处吧。

　　“如果觉得无聊就玩玩游戏。”伊尔迷见我闷闷不乐又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如果破关了有奖励哦。”
　　“伊尔迷。”我盯着天花板，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娶我呢？”
　　“这也需要原因？”
　　“你这个人做生意一向都是开门见山，有话直说。”我继续说道，“我实在是猜不出我对你而言价值在哪里。”
　　“只是你自己看不见而已。”伊尔迷回答。
　　“那你就告诉我呀。”我坐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以前要利用我的时候也没这样藏着掖着。”
　　“你不是总觉得我老把利益挂在嘴边为人不齿吗？”伊尔迷反问。
　　“那也好过现在提心吊胆明知道你会利用我却不知道你究竟想利用我什么。”我反驳。
　　我又伸出包扎好的手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刻意对我这么好，我们都清楚大家不过是有利可图才在一起罢了。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会出卖你换取利益，就算你对我再好，有些事我不会做就一定不会做。”
　　“我不想跟你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也不想继续装傻装不知道。既然我都已经老老实实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你能不能也干脆一点？就像以前那样？我的价值在哪里？”
　　我盯着伊尔迷，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他也盯着我，或许也想从我的眼里看出些什么吧。

　　“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你能破关，会知道一个秘密。如果你不能破关，我会告诉你另一个秘密。”伊尔迷终于开口。
　　“好。”我回答。
　　“我要出发了。”伊尔迷望着我。
　　“嗯。”
　　“送我到大门吧。”
　　“好。”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伊尔迷的场景。
　　那时的我跟在西索身后，好奇的伸出头打量这个跟西索关系不明的人。
　　我对他的敌意，或许从那天便开始了吧。
　　和我对他的胆怯，同时产生。

　　“快跟三毛说声再见。”终于走到了大门，我笑着指着一边的三毛对伊尔迷说道。
　　“不用了。”伊尔迷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走了。”
　　“记得回来告诉我秘密哦。”
　　伴随着我的声音，是伊尔迷走出门外的背影，和渐行渐远的挥手。

　　我对他说出那些话真的好吗？
　　但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知道我答应嫁给他也是因为有利可图。我不可能像骗取西索信任一样的对他装傻。他也根本不会信任我。
　　我刚才对他说的话也并没有实际暴露过自己的企图。就算他猜出来我会出卖揍敌客家族的情报，也不会知道我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但伊尔迷真的是一个会用虚情假意骗取我信任的人吗？
　　难道他只不过用那些举动来混淆我的视线，从而掩盖他的真实意图？
　　他说回来之后要告诉我的秘密又是什么？

　　“芙落。”
　　身后突然响起了基裘的声音，我急忙转身应道：“有什么事妈妈？”
　　“你跟我来一下。”基裘笑着说完便转身向宅子走去。留下我呆在原地心里“咯噔”一声。
　　要镇定，镇定。做贼心虚什么的，跟我才没有半毛钱关系呢。我不紧不慢的跟上了基裘的脚步。

　　“芙落，喝茶。”基裘拿起桌上的茶壶。
　　“我来倒就好了。”我急忙接过基裘手上的茶壶，先给基裘倒了一杯恭恭敬敬递了过去，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身前。
　　“这几个月过的还习惯吗？”基裘一脸笑容的问道。
　　“习惯。”我低着头答道。
　　“你应该知道，揍敌客家的媳妇也都是杀手。”基裘继续说道，“但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接受过委托。”
　　“是的。”我低着头应着，表示自己正在听。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基裘问道。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因为小伊还不放心让你去。”基裘顿了顿说道，“他肯娶你回来，为什么对你连这样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也许是最近的委托对我来说都太困难了吧。如果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也很丢他的脸吧。”我依旧低着头。
　　伊尔迷就算怀疑我对揍敌客家族心怀不轨，也绝不会告诉基裘。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是基裘才对。她故意用模棱两可的话想让我不打自招，我也不会真的笨到立刻表忠心欲盖弥彰。
　　“哈哈，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也没有信心呢。”基裘笑着打趣道。
　　“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谦逊，谦逊，我现在就是只伸手就可以掐死的小蚂蚁。
　　“小伊说他已经教过你杀人的技巧，你也可以独立完成任务了。”基裘说道，“不过我们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你是小伊的妻子，要是你有危险，小伊也会担心的。”
　　“嗯，我懂的。”我是一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好老婆，好媳妇。
　　“本来我们已经给你找到了合适的任务，但正巧小伊有事出门。他临走之前又特地嘱咐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门。”
　　怎么回事，基裘为什么要这样明显的向我表露伊尔迷对我的不信任？
　　她希望我跟伊尔迷不和？想让我提防怀疑伊尔迷？
　　“他也是担心我。”我低着头笑道。
　　“你能理解小伊的一片苦心真是太好了！”基裘放松似的一笑，“那小伊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吧。”
　　“是的。”看来这段对话要结束了，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听梧桐说你弄坏了小伊的游戏机？”基裘突然问道。
　　“是的。”怎么话题又扯到游戏机上了。梧桐这个人还真是事无巨细大包大揽。不明白基裘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敢说太多话。
　　“那你修好了吗？”基裘继续问道。
　　“修好了。”我如实回答。勉强也算是修好了吧。
　　“修好了就好。”基裘凌厉的眼光盯得我浑身不自在，“小伊没再生气了吧？”
　　这要怎么回答。
　　要说不生气，怎么我感觉伊尔迷走的时候是一肚子的气。
　　“还有些生气呢。”我咬着嘴唇。
　　“夫妻之间吵架也是寻常的。”听到伊尔迷还在生气，我感觉基裘松了口气，语气也愉快起来，“等到小伊回来气也就消了。”
　　“嗯。”我点头。
　　“那你先回去吧。”
　　“是。”

　　关门离开。我感觉双腿还有一些发软。
　　很明显，基裘对我完全不信任。并且希望我跟伊尔迷的关系越糟越好。
　　难道一直以来她都不希望我成为伊尔迷的妻子，想把我逼走？但如果她不同意，我也不可能能够嫁进来吧。
　　现在她不过是在试探我。我还是有机会得到她的信任的。
　　至少，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既然如此，赶紧回到房间玩游戏争取在一个月内破关吧！

　　“伊尔迷一定是故意的！”我愤愤的一脚踢开眼前的游戏机。故意让我把方向键修成相反的方向，这么不顺手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破关！
　　连续窝在房里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求破关三周无果，我觉得自己就快吐血身亡了。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要怎么办呢？”我躺在地上冥思苦想。
　　要不就放弃，直接听他的另一个秘密好了。
　　可我还是两个秘密都想知道……

　　“对了，糜稽！”我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把刚才踢到一边的游戏机小心捡了回来拍了拍灰。
　　如果是糜稽的话，要在一周内破关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真是太傻了，怎么会这么死心眼的宅在房间里想要自己搞定呀。
　　想到了好方法，我抱起游戏机就朝糜稽的房间奔了过去。

　　“糜稽！”我敲门喊道。
　　“谁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接着房门终于打开，“大嫂？你找我什么事？”糜稽警惕的盯着我。
　　“我想让你帮我破关一个游戏。”我把怀里的游戏机递了出去。
　　“喂，这不是大哥的宝贝吗，我才不敢碰。”糜稽把手背到身后，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我手中的游戏机。
　　“反正伊尔迷还要一周才会回来，他不会知道的啦。”我恳求道，“如果是你一定很快就能破关了吧。”
　　“破关是不难，但这么大的风险，我有什么好处？”
　　一家人，这小子跟伊尔迷就是一家人。
　　“如果破关了可以知道伊尔迷的一个秘密哦！”我神秘的说道，“是伊尔迷的秘密哦！你也很好奇吧！”
　　“……”糜稽思索片刻终于作出决定，“绝对不能告诉哥哥哦。”
　　“我也是共犯，一定不会出卖你的。”我笑着说道，“破关了马上通知我，5天，最迟5天我会来找你拿回游戏机的。”
　　“放心好了，根本用不着5天。”糜稽一笑接过我手中的游戏机放到桌上开始操作起来。

　　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既然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就出去跟三毛玩玩好了。

　　“三毛。”
　　听见我的声音，三毛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几天不见好像又长胖了哦。”
　　我走上前，摸了摸三毛毛茸茸的腿。三毛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又转头望向大门。
　　“这几天有没有加餐？要不要我给你找些东西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着眼前的生物说话，抑或是自言自语。而听见我的话，三毛只是亮出爪子剔了剔牙。
　　看来这家伙这几天吃的很不错。
　　美食诱惑是不能奏效的了。
　　“你干嘛一直盯着大门看呀？”我说道，“就算是有人进来，你也不能碰呀。”
　　听见我的话，三毛终于将头转了过来盯着我的眼睛，它的眼里，似乎是一丝的疑惑，还有一丝的鄙夷。

　　“我今天……”
　　门口突然传出声响，我也转头向大门望去。
　　试炼之门打开一个小缝，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为什么伊尔迷这么早就回来了！

　　震惊之中，我起身想往回跑。
　　趁伊尔迷发现我之前跑去糜稽的房间把游戏机抢回来？
　　等等，他现在一定已经看见我了吧！淡定，淡定，现在跑回去不就是做贼心虚了吗，沉住气，他也不会一回来就问这事儿的。

　　“伊……”
　　我刚开口，喉咙便哽住说不出话来。
　　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在地上生根，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我想要说话，我是想要冲到他面前的。
　　但我只能呆在原地。

　　“我回来了。”伊尔迷走到我身前，就好像用尽了此生的力气一般，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力气支撑整个身体，倒在了我身上。
　　我已经僵硬的身体也无法再多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我停止运作的大脑根本无法让我做出扶起伊尔迷的动作，我就这样被他压着倒在了地上。
　　我能感觉到染红他衣衫的血液正浸入我的肌肤，满目皆是刺眼的红色。就连他现在惨白的脸，也沾上了点点猩红。
　　我扶着他的肩想要站起来，但全身发软甚至无法动弹。

　　我这是怎么了？
　　头脑完全空白，思考和动作一起停滞不前。

　　“小伊！”
　　身后响起了基裘尖锐的叫声和脚步，让我在完全虚无的空白中找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

　　“芙落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把小伊扶起来！”
　　我是想要扶起他的，我也是想的。我是想的。

　　“你还在发什么呆！”
　　我没有发呆，我只是动不了。只是突然动不了。

　　“真是没用！”
　　声音渐远，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不见，眼睛所接触的世界，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他会死掉吗？
　　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这是出现在我脑袋里的第一句话。

　　他永远都站在那样高的位子。
　　他永远都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看着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我。
　　从来从来，他都能主动的掌握局势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从来从来，他都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

　　我没有想到。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倒在我身上。
　　我没想到他也会有性命之忧，没想到他也会失败而归。
　　我没有想到他的生命，原来跟我的，是同样的脆弱。

　　我一直都把他当做杀人机器。
　　却从没想过，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也是会有死的一天的。
　　他随时都可能会死的。

　　“妈妈，伊尔迷怎么样了？”我走进房间，看见伊尔迷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基裘坐在一边。
　　基裘回头盯着我的时候，我不能准确的判断她脸上的情感。是一丝责怪的愠色，还是对我没用反应的不耐烦。
　　“暂时没什么大碍了。”基裘还是笑着把我拉出了房间，“让小伊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进去打扰他了。”
　　“是的。”我低头应道。
　　“如果他要见你我再叫你进来。”见到我的顺从，基裘的面色有了些微的缓和。
　　“是。”
　　听见我的回答，基裘走进房间，把房门紧紧关上。

　　我靠着墙坐了下来，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的安静令人恐慌。

　　能够让伊尔迷吃上这样的大亏，看来库洛洛就算失去了念能力，身后的人也完全不可小觑呢。
　　保护库洛洛的，难道真的是猎人协会？
　　还是旅团，抑或西索？

　　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在揍敌客家族的处境，应该更加艰难吧。
　　当初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