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月影随行

6、第六章

　　庐陵王李显的回京，让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朝廷立刻动荡了起来。狄仁杰这样的李唐旧臣们无不对陛下歌功颂德，而那些武氏大臣们虽不动声色，却也放弃了往日的冤仇，团在了一起，而我的丈夫更是他们的带领者。
　　我喜欢武三思身上那股书卷味，但也讨厌他身上另外一股属于武家特有的武人的气质。他问我：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你为什么不帮我？
　　要我怎么帮你呢？我反问他，他却无语了。
　　我告诉他：满朝的大人们可以接受武后称帝是因为百年之后的皇位还是将由她的孩子来继承，所以你成不了太子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无助地望着我：姑母会帮我吗？
　　我摇摇头，早些让他放弃也是救他吧！我拉着他坐在床沿：今日狄大人见了陛下，对陛下说“从古至今只听供奉母亲进高庙，却从未闻奉姑母进高庙之礼”，仅这一番话，你就输了。
　　那夜，他搂着我缠绵了一整宿，我知道他在彷徨，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因为冠有这个姓氏，一旦武皇龙御归天，所有的武氏族群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在我闭上眼之前，我看见他闪亮的眼睛中含着坚定。

　　我奉旨迎接显进宫见驾，看着远远走来的身影，我第一次庆幸着贤的死亡。那永远充满着理想和抱负的贤，在临走是也应该是俊逸的吧！显没有了以前的狂朗奔放，现在的他象山中被猎人追赶的野狗，对一切都充满着戒备。
　　陛下看到他时和我一样震惊，她想不到眼前这个蓄着胡须跪在她前面哆嗦的乡下汉子就是曾围着她撒娇的孩子，那个在庙堂之上领导百官的人。我看见泪水从她的眼中流出，她在可怜这个孩子，她可能忘了，这十四年的光阴是她一手造成的。

　　显的女儿安乐公主与武崇训的婚事是我早已料到。武三思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像极了他的姑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现在的他在不断地拉拢着李氏的族人，甚至他自己也成了显的王妃韦氏的情人。他每次总是用平静的口吻向我诉说着他又做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我每次都是用我的身体来安抚这个男人，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向我炫耀，他只是在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由于显的回来，一向默默无闻的太子宫中也传来了消息，旦要辞去太子之位。在他的再三请辞下，武皇不得已才答应了，改立显为太子。成为相王的旦离开太子宫的时候，我去送他了。他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没有皇室的华丽，却衬托出他的清雅。
　　恭喜你，我由衷的祝福他。
　　他只是笑了笑，为我弹了首曲子。对于音律我不通，但我可以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喜悦。是啊！他一直承受着李唐旧臣的期待，遭受着武周皇亲的嘲笑，还要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母皇的眼线下生活，这太子之位对他来说，意味着无尽的苦难。在宫门口，他上车前对我说：只有你了解我，但你也要早些离开啊。
　　看着马车从我的眼前消失，我想到了曾经也这样离开的贤，那时我没有从他，这次却送走了旦。也好！都走吧，这地方还是谁都不要呆的好。可是我真的走得了吗？从我离开内文学馆的那日起，我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我也从未去见过我那可怜的母亲，不论做什么，我都不能连累那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