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美人》苏十七少

2、01 苏十七觉得

　　苏十七觉得，通常判断一个男人是不是美人大多数是第一眼见到的外表好不好看，但也有些男人除外。
　　譬如面前这个男人。
　　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高挺英气的鼻子，红唇诱人。身材挺秀高颀，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觉。
　　这时他越过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她的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奇怪地跟着回头，被拆去墙砖的墙角露出了它原本的一角：迎春花临水而栽，袅娜地垂下细长的花枝，鹅黄色的花瓣腼腆地开满枝条，随着微风拂过水面，宛如少女揽镜自照，欲语还羞。一座精致小巧的亭子立于花边水池之上，朝南一侧伸出抱厦，造型纤巧秀丽。
　　无论怎么看，都应是大富人家的府邸。
　　＂大人，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尾随他身后的其中一名黑衣佩刀侍卫忽然走上前在他耳边细细说了一番，只见他眼里精光一闪而过，＂老狐狸，我还未曾打算见他，他倒是先来拜访我了。清风，命人准备些茶水送去水榭，说我一会儿便到。＂
　　＂是。＂
　　男人说罢便拂袖离去。眉眼间流露的贵气让她忍不住一怔。
　　真是难得一见清冷的贵美人阿..她喜欢这种气质独特的男人。
　　苏十七伸爪，那双细巧白皙的右手瞬间便直直穿过了男人墨色的衣袖，男人几乎不可闻继续面无表情前进。
　　如果是生前，她一定是要死缠烂打拼命追着他跑，将他拖回去给她那老色鬼师傅瞧瞧。
　　如今人鬼殊途。
　　男人一个转身，消失在不远处的红色漆光大门内。
　　之后，苏十七随着那几个侍卫去了她的坟头。她的尸骨被人埋在了山坡上的一颗杨柳树下，用土堆成了个坟，坟上立着块木牌。
　　她便在那木牌前呆呆坐了一整日。
　　最后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一般人死后，通常都会有鬼差来收魂，带着那些鬼魂们投胎转世。但也有少数的魂魄因为前世有未完成的事情或是未放下的人，便不愿意随鬼差离去，于是便在半路逃走。
　　那些魂魄最后便成了野鬼。
　　而又有些野鬼在常年飘荡过程中开始渐渐有了些鬼气，因生前执念太深，常有报复社会的心态，鬼气也是越发怨恨，甚至开始渐渐显形。
　　譬如吊死鬼和画皮鬼那些厉鬼。
　　但绝大多数鬼是显不了形体的，除非俯身在他人身上，附身的鬼每附身一次，会因此消耗太多的阴气而变得虚弱。
　　所以野鬼一般不会做这种不利己的事情。
　　做野鬼的时日，起初她觉得新鲜，比如站在大街上不停说话，从她读的第一本的肉文说起一直说到后来遇见她那色鬼师傅。又或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酒馆里将脑袋伸进酒坛子，喝上几口酒，然后看着那无色的几十年淳酒穿过自己的身子洒落在地，躲在一旁偷偷欣赏酒馆老板满脸震惊的神情。再者去浴室看人洗澡，去妓院看人洞房。再难得的时候，就去之前那个美人府邸晃荡几圈，缝夜深人静的时候陪着那贵公子读书。
　　到后来无聊的时候，她就整日一声不吭地坐在街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如何穿过自己走向另一头，消磨时间。她有想过去寻找其它野鬼说话，但是奇怪的是，她找遍整个青城，也未见一个野鬼。即使是当年害她丧命的冤家画皮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夜华初上，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力感，充满着深深的无奈。她忽然明白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所有人都见不到你，听不到你说的话...
　　这种感觉叫寂寞。
　　后来时间长了，她学会了自己和自己说话。她站在大街上，偶尔边跳舞边唱歌，偶尔边自言自语。
　　许久之后，空气中忽然冒出个清冷干净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自言自语阿。＂她理所当然地随口回答。
　　＂哦。＂那声音的主人似乎犹豫了下，开口道：＂可是你说的段子并不怎么好笑。＂
　　闻言，苏十七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她转身，神态激动：＂你看得见我。＂
　　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白色身影。看上去十三岁左右的年纪，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清风吹过，额前柔顺的发丝飘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黑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
　　那男孩神色淡淡，语气平平：＂你那么吵，吵着我休息了。＂
　　＂你看得见我。＂苏十七立马一阵飘飘到他面前，眼睛发亮：＂我叫苏十七，你叫什么？看你这身打扮，是不是哪家冤死的小公子？＂
　　＂杨玉言。＂男孩迟疑了下开口。
　　他抬头，上下打量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苏十七，最后挑了挑眉：＂所以，你是女鬼吗。＂
　　十七点点头，＂瞧你这样子..＂她凑近，低头打算闻闻他的气息，鼻尖不可思议得划过他的脸庞，感受到一个冰冰凉凉的触觉，和股淡淡的青草香。
　　＂你做什么。＂男孩皱了下眉，微微拉开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
　　＂嗅你身上的鬼气阿。＂她有些奇怪道：＂你身上怎么一点鬼气都没有。＂
　　＂恩..＂杨玉言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抿着嘴：＂鬼气是什么。你身上有吗。＂
　　＂废话，当然有啦。你看，＂她双手合十，从手心里哈了口气，一团白色的光团慢悠悠地在手心里飘荡，照射出她那张惨白的脸来，＂这就是鬼气啦。一般通过一只鬼的气息可以知道他死了多久。＂
　　他漆黑的眸子划过丝亮光：＂那你鬼气的光团那么大，是死了很久了吧。＂
　　苏十七想了想，回答：＂我做鬼好些年啦。＂边说她边绕着男孩周围打转：＂你是怎么死的？生病？谋杀？还是上吊自杀？可是你的脖子似乎很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