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me in》睡未

6、六 白祈，晚雾

　　我知道你只是个人形躯壳，我不在意。
　　本体？不，我不喜欢这个叫法，我们是同一个人。
　　就像冰面的两端，一个呼吸新鲜冰冷的空气，另一个则被水草缠住脚踝，一点点窒息。
　　你就是我，你和我都不再是唯一的。
　　呵。这样多好。
　　——晚雾死后，白芷。

　　一蓬血溅在墙上。
　　白芷单手掩住嘴，另一只手颤抖着握住匕首没入白祈胸口两寸，且还在逐渐深入。
　　晚雾被手铐锁在一旁，剧烈的挣扎，极力哭喊着什么，可惜已然失声。
　　——「晚晚别怕，杀了她我就带你逃走，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阿芷…不要哭。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白祈唇齿间溢出一口凉气，她在白芷怀里缓慢的下滑，额头抵在妹妹胸口，嗓音哑得断断续续，一字一顿的咬得分外沉柔。
　　白芷茫然的轻笑，眼泪混着额角淌下来的血渍滴到白祈后颈上。

　　白祈透过卧室房门的缝隙看到了自己刚刚回家的小妹妹。
　　细如青瓷的肌肤配上黑得纯粹的眼睛，温淡疏离，面无表情，举止规矩言谈客套，可白祈就是本能的觉得，她心里藏着什么浓重得无法让人忽略的情绪。
　　白芷待亲人同对外人并无区别，甚至在学校里见到白祈还会恭谨的鞠上一躬叫一声学姐好。
　　白祈以为这个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妹妹大抵是瞧不起养尊处优的自己，又想到白芷幼年被欺辱的经历，便对她格外怜惜照料。
　　那样的呵护，细腻又贴心，可白芷一心认为白祈欠她的，认为姐姐内疚，认为旁人眼里显而易见的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补偿，她从不放在心上。

　　白祈很早就觉察出自己或许是真爱上了这个妹妹。
　　可她那么爱她，怎么忍心让白芷承受这份沉重而伤人的感情。
　　所以晚雾出现了，代替白芷承受了那些她本不该承受的爱与伤害。

　　晚雾一直都知道，她和白祈有关的全部记忆不过源于脑子里的一张芯片。
　　可那已经成为她存在过的唯一印记，白祈给了她活下来的机会，也给了她人类特有的情绪，她不会轻易丢掉。所以白祈想让晚雾爱上自己，晚雾就心甘情愿的去爱。
　　她强迫自己相信，白祈眼睛里黏稠复杂的深情就是百分百送给自己的。

　　白芷像海鳗，内心强大却活得胆战心惊，她没有鳞片，只能在海浪极大水质混沌时才敢四处觅食，大多数时候小心翼翼掩藏在色彩斑斓的珊瑚礁或暗无天日的泥洞里，永远都自觉自恃，日落黄昏或凌晨才离开巢穴，待猎物接近再用利齿相迎，游动迅速，吃相凶猛而贪婪，最关键的是她会用前端有牙的下颌夹住猎物，隐藏在咽喉后部的具有攻击性的内颌会跳出来，扑向猎物，然后拖入腹中。她靠这种隐秘而诡异的吞噬方式生存，花朵般的柔软肌肤下隐着刀锋般的冷意，极力适应着各种尖刻的生存条件，摇摆不定的蜷缩在黑暗里。
　　可再精明的海鳗也会遇到一条协作捕食的石斑鱼。
　　海鳗会爱上那条同自己一样隐匿在阴影之中的石斑鱼。
　　见到晚雾的那一刻白芷就明白。

　　晚雾身上具备白祈对白芷身上所有期待的特质。
　　她拘谨而专一，寡言少语且不动声色，眼神安静而空旷，和白芷本人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她很愿意和白祈亲近，讨好般的狎昵，像笼子里的家雀面对自己独一无二的主人。
　　晚雾讨厌白芷，又很清楚自己是为了这个人而诞生。
　　白祈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替代品，却绝对不会做任何对白芷不利的决定。
　　这让晚雾心里难受，可要利用白芷对她的感情实在太困难。
　　她的这颗心所包含的情感本来就不如一个人类全面。

　　白芷憎恶自己的姐姐亲手扼杀了晚雾的感情。
　　白祈无法容忍自己的妹妹爱上一个自己亲手制造的克隆人。
　　晚雾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的主人。
　　像场荒诞又离奇的闹剧，好笑的是谁最先出场就将在谁手里结束。
　　白芷终于崩溃，她亲吻着晚雾杀了白祈，却不知道晚雾永远也不会属于她。
　　晚雾的那颗心上，从一开始就刻上了白祈的名字。
　　她爱她，她爱她，她爱她。

作者有话说

　　算了，算了，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