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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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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两秒钟,杜瑜是真的被吓到了。
向他走来的青年略带腼腆地微笑着。无论是眉眼的轮廓,还是嘴角的两个笑涡,都像极了那个在三年前殒命于玉桥宫地铁站里的庄明……
死人怎么会复生?!
短暂怔忡之后,理智很快回归。杜瑜略带困惑地试探道:“你……是黄教授?”
“不不不!不是!”青年急忙摇头,“我叫李觉,是黄教授的学生。黄教授家里临时有急事不能来,所以请另一位老师……”
换人了?看起来专家不想趟这趟浑水。
杜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目光左右摇移了两下,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是一个人过来的?那位老师人呢?”
“他是本城人,最近正好年休回家,他让我直接到这里来与他会合。”
说到这里,李觉伸手进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张有点褶皱的名片。
“如果你要和他联系,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杜瑜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再次呆住了。
上面的名字是——“庄深”。
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他默默地打了一个寒噤,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位庄……老师,是不是三十出头年纪,大约这么高。戴着眼镜,不苟言笑……”
“是啊!”李觉连连点头,“庄老师以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但是三年前才返校任教——你们以前见过?”
没错,就是那个庄深!庄明不是说过他哥从事建筑评估工作吗?看起来,受到那次事故的打击,从而远走他乡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杜瑜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努力回忆起那张曾经令自己一见难忘的面孔。
原本以为三年前就是缘分的终点,谁会想到真正的接触现在才要开始。庄深……他还会记得当年站台上发生的事吗?是否会为了误伤而向自己道歉?
杜瑜心里乱得没有答案。
人算不如天算,既然命运如此强硬,除了躺倒接受之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这之后,杜瑜驱车半个多小时,把李觉送到了事先预订的宾馆。按照计划,这天下午他们就会去玉桥宫地铁站简单熟悉一下地形。当然,在此之前还得找到庄深。
做完心理建设之后,杜瑜拨通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不知为何通讯信号非常糟糕,短暂的提示音过后,一个伴着杂音的低沉人声出现在了那一端。
“喂?”
杜瑜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是在吸气而不是说话。直到电话那边又询问了一声,这才愕然回过神来。
“庄老师,”他礼貌地询问,“我是地铁公司宣传处的杜瑜,请问今天下午你是否有空,我想……”
话音未落,就听电话那头打断道:“我已经在玉桥宫,直接过来吧。”
原本想好要说的一些话都噎在了嗓子里,杜瑜忽然发现自己从发话者成为了被动的人。在有点尴尬的安静气氛下,他忽然听见手机的杂音里夹杂着某些轻微细碎的声响。
是流水的声音。
地铁站里有流水?
杜瑜困惑地舔了舔嘴唇,正想着应该如何开口询问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提示音——电话中断了。
是庄深挂掉了电话?三年了,看起来他的脾气没有什么改变。杜瑜也将手机重新收回口袋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问题。
庄深的冷漠,是否意味着他没有走出庄明死亡的阴影,依旧怨恨着包括自己在内、与地铁有关联的所有人?
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寒意在他的全身各处迅速地游走。然而就算担心也改变不了现实,改变不了彼此就要再度相遇的命运。
下午两点十分,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就算开着窗,车内也已经显得闷热。行至玉桥宫附近,终于有一丝微风吹来,夹杂着清新的花香。
再往前几十米,只见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洋槐树,都挂着一串串白绿色的花穗。
只有你们还在这里。
杜瑜怀念地无声一笑,将车辆停稳在了路边的白线内。
几乎是在下车的同时,李觉就连打了四五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解释自己是过敏体质。
地铁入口处所在的下沉式地下广场上一片寂静,只能听得见风吹动树叶的声响。走上几级台阶,眼前出现了一个花坛。淡色绒球雏菊丛中竖着一块两米左右高度的黑色大理石纪念碑,上面镌刻着三年前地铁事故遇难者的姓名。
站在纪念碑前,杜瑜首先感觉一股寒颤扫过浑身各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逐一审视石碑上的文字。
那是一个个黑底白色的名字,代表着一位位曾经鲜活的人。虽然杜瑜无法将他们与当年乘客的面容逐一对号,但只要想起他们都曾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旁,他仍会由衷地感觉到沮丧。
那不是我的错……他尝试着用心理医生的话来开导自己,并且准备转过头去。就在视线摇移之间,一个似乎格外刺眼的名字跳了出来。
“庄明”
没错,那个孩子已经在事故遇难了。属于三年前的过往已经结束,现在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懵懂的李觉,微笑道:“走吧,下去看看。”
平心而论,公司里安排杜瑜来陪伴专家们还是很正确的。因为若是想要将地铁站内复杂的楼层结构完全展现在专家眼前,一个从未来过玉宫桥的领路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杜瑜领着李觉绕过纪念碑,向右走下几级台阶,就看见了地铁入口处绿色的圆弧形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