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之蛊》楠纸

8、008 人类语言的

　　晚上，两个男孩洗漱过罢，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书桌前，不用再担心沉默，依凡习惯无声的世界，林厚亦会渐渐喜欢。这个时候，手机很是派上用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厚望着侧躺着的依凡。

　　被洗颜泥清洁过后的男孩的脸，白得剔透皎洁。短信声响起，依凡缓慢地查看。而后，嘴角微微翘起。

　　——“没事，不知者无罪，其实我也不是要刻意隐瞒，只是不方便向所有人宣布，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

　　“依凡？”林厚突然对着依凡的方向呼唤，轻轻地，带着磁性的沙哑。见他怔怔地抬头看他，才打下几个字——“还好你能听到。”

　　依凡笑，手指快速而灵敏地按压手机键盘。

　　——“我的问题出在舌头，是天生的。小时候还很喜欢说话，但小朋友们笑我说话难听，长大了也发现自己说的简直不能听，就索性沉默了。”

　　林厚看他轻松的笑，心间却堵到发慌，连按键都变得温柔怜惜了——“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他明显看到依凡的眼中划过黯淡的光，笑也只是假象，眼睛始终是伤感的——“习惯了。”

　　——“但你依然很优秀，甚至比正常人更优秀。”林厚冲动地打上这句话，随后又觉得不妥当，正常人？难道他就不是正常人吗？他不知该怎样表达此刻的心情，只得将打好的字逐一删掉。

　　如此反复间，依凡的另一条短信已经发过来——“习惯了自己对自己说话，不想令过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与之不同。他们多半会开始怜悯，而后想着法的对自己好，最后会觉得烦，把自己当成负担。看的太多了，所以太习惯了……”

　　林厚倏忽间发现自己不会交谈了，依凡的话深深戳到了他，他此刻正在可笑地怜悯着他，想要尽自己的可能对他好一些，在更好一些，原来这些竟是这样的虚伪和幼稚。

　　没有切肤之痛，又有谁能真切地体会他的感受呢？不能说话，看似简单，实则，会很难以忍受吧？

　　难受的含义有很多，不能交谈、不能抒发、不能呼喊，甚至不能放声哭泣……光是想想，已经憋到难以呼吸了，更何况是切身体会呢？

　　人类语言的精妙，本已领教，却注定成为过客，只能欣赏，不能真正拥有。

　　——“我的弟弟，也不能开口说话，但依然很讨人喜欢。”十年了，他第一次向别人提起了天天。

　　依凡的身子稍稍支起，以肘支撑起脖颈，眼神似猫一般空寂却莫测。

　　——“我们这样的人，总是要多一项技能吧？不是吹，我们真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那便是安静和倾听。”

　　依凡偷笑，按下发送键。

　　林厚眼睛弯弯，边看边笑，心头竟是如此的甜蜜，好似，在与恋人说着暧昧的情话。

　　林厚惊，琥珀色的眼瞳扩大，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他心虚地去看依凡，他平常而随意，睫毛如卷帘一般忽闪忽闪，露出的皮肤清一色的洁白，乌发黑瞳。多么漂亮的男孩，甚至，很迷人。

　　——“怎么了？在想你的弟弟？”

　　林厚呼吸局促，手指颤抖，草草打上几个字——“晚了，睡吧。”

　　依凡撅起小嘴，闷闷地关机，转身不去看他，将被子蒙高。

　　他是在生气吗？还是在，撒娇？林厚不能移开追随的目光，只想一直看着他。

　　蜷缩在被子中的男孩体格稍小，骨骼肌肉舒展得并不丰满，俨然一副身量不足的少年形态，难掩羸弱的特质。

　　他的膝盖蜷起，脊柱弯曲，直接将身体打成一个圆圈，延续着母体中的姿势，那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林厚真想从背后抱住他，附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荒唐，越发的荒唐了！林厚直接栽倒在床上，强迫自己睡下。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依凡的笑容，和那蜷缩的睡态。

　　即便睡着，脑子里也是乱糟糟，好似有个清朗的声音在叫着，阿厚，阿厚，而后咯咯地笑。

　　翌日，傍晚，室内篮球馆。

　　J大业余球队在训练，以备半月后与S城四所大学约定俗成的篮球联赛。

　　依凡坐在球场边的休息椅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林厚训练，准备活动和基础训练之后，球队开始内部对抗赛。林厚并未参与，在球场中央指导，做起了裁判兼教练的角色。

　　篮球队的邢教练每周一、三、五才过来定向训练，其余时间的训练内容基本由林厚负责安排。

　　看台上散落地坐着各系别的学生，多半以女生为主，三五结伴过来看林厚训练。有勇气可嘉的女孩子，才会明晃晃地走进球场，近距离地观赏仰慕对象的举手投足。

　　依凡居于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间，并未有半分的不自然，相反地，他沉静似玉的气质，更能吸引林厚的注意。

　　无需刻意的装扮，他只穿了一件最为普通的棉质T恤，上面印有几个随机的英文字母，就注定了成为最醒目的存在。

　　林厚被他盯得多少有些慌了，好似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无孔不入地窥探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细微的心理活动。

　　——他在那里，就是致命的威胁。这是任林厚怎样努力，也无法集中精力，只得频频回望他之后，得出的结论。

　　中场休息，队员们四散，秦少作为球队外联兼经纪人、助理加打杂，过去给队员们抬水。林厚朝着反方向走来，直接坐到依凡的身边。引来了休息区及看台上的骚动。

　　依凡身边的女孩子明显坐立不安，颗颗电眼齐刷刷地朝着林厚放电。

　　“会打篮球吗？”他笑问，随手拿起依凡放在座位上的水。

　　——“不会。”依凡并未说话，只是浅淡地摇头示意。

　　“有空我教你。”林厚拧开瓶盖，自然而然地口对口，仰头，喉咙蠕动，大半瓶水所剩无几。

　　依凡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快眨了几下眼睛，略显懵懂。

　　魏延作为球队的队员，林厚的同班同学加死党，对他的秉性一清二楚。他精神性洁癖，从不吃别人的东西，更不用说共用一个瓶子喝水。偏偏这小子记性不好，总将自己的那瓶水弄错。

　　魏小受直接挠头，很明显，这小子又一次搞错了。

　　“林厚，接着！”魏延直接丢给他一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等待着他发现自己的过失，嫌弃并木讷的反应。

　　林厚很从容的接过，直接将它递给依凡，又朝着魏延嚷道，“小受，再给我一瓶！”

　　魏延的脑袋边出现了数道黑杠，“林厚，你知道你喝错水了？你是故意的？你不是有洁癖吗？”

　　众人愣，而后喜，林厚终于改了这个该死的臭毛病

　　林厚汗。在心里泛着国骂：魏小受，你XXX这个孙子，谁要你管老子的闲事？

　　其实在林大高材生的心中，他是隐晦着的故意的小小的纵容自己一下，他认为所有人都不可以，却未料到，依凡可以，他打心眼里觉得依凡很干净，片尘不沾的干净。

　　但到这节骨眼上，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的，难不成想跟人家间-接接吻？所以他只能红着老脸宣布，“额，我还真是忙活忘了。”

　　依凡紧起小鼻子笑得得意，好似在说，这可是你自己搞错的，可不能怪我。而后炫耀地拧起矿泉水来。

　　林厚看他在用力，试了几次也打不开，白嫩的食指红了大片。只得无奈地抢来帮他，不费吹灰之力地逆时针一拧，瓶口开了。

　　依凡气得脸都绿了，没好眼神地瞪他。原来，旁边围观的姑娘们都在偷笑，笑依凡的手无缚鸡之力，赞林厚的威武大气。

　　“林队！”看台上，一个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的男子阴郁的笑。

　　“荣队，怎么站在台上？”林厚朝他招手，示意他下来。荣信文点头，转身不见。

　　休息中的队员们立马来了精神，直接将林厚围在中间。“荣信文来了？他来指导吗？”

　　荣信文是J大篮球专业的特招生，全国大学生职业球员的十佳选手，现任J大篮球队（专业组）的队长。

　　发展方向为教练、裁判等。以他现在的实力，必定是未来中国乃至世界篮球领域的重量级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林厚与他同为校篮球队的队长，但却是专业与业余的区别，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荣信文亲自到访，而且是不请自来，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看台上也是统一站了起来，多半直接随着荣队长进入了球场。

　　依凡听到荣信文的声音，知道他来了，有些懒散的身子顷刻绷直，双脚已经朝着门口摆好，做好了逃的准备。

　　而此时走，却无一例外地会与荣信文撞个正着，所以只得暂且沉默。

　　荣信文朝着依凡这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径直奔着林厚而去。“想打一场吗？”

　　众人思忖，合着是来砸场子的？

　　“求之不得！”林厚桀骜一笑，一把接过魏延传来的球，带球进入主球场。

　　整个室内篮球馆鸦雀无声，众人心里捏了一把汗。之所以激动人心，是因为结局的不确定性，而J大两大篮球队长的对决势必会使得过程更加精彩。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看台上一时间增加了不少人，气喘吁吁，显然冲刺而来。

　　林厚运球进攻，击球声和着心跳的节拍，将众人的眼球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