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nice秘密日记》宓童

8、CH8 苍鹭暂栖

　　岛上的海鸟很多，苍鹭是常见的一种。这种鸟体型颇大，细长的腿和脚爪支撑着身躯，背部与双翅覆盖浅灰色的羽毛，从修长颈部到头部逐渐过渡为白色。头顶黑色的冠羽与橘黄长喙相称，更显得仪态威严。他们并不怕人，但也不好接近。以我这些天的经验，最多也只能靠近他们周围1米的半径，无论再如何示好，他们也只会用圆圆的棕色眼睛似看非看的扫你两眼，转身离去或者--索性“刮--刮--”的叫着，展翅飞去。

　　吃过早饭，Shaffy朝我神秘一笑，转身消失在餐厅后面。正在我好奇又茫然的时候，他提着一只小桶走出来，里面赫然是半桶分割成巴掌大小的生鱼块，骨刺俱在，血污未净，海鱼自身的腥气和血腥气味混合在一起，不过看起来倒是十分新鲜。
　　“啊....这是....”我好像恍然大悟。
　　“没错，朋友们的早餐。”
　　Shaffy换了个手，小心不让血污沾到我的衣裙上。其实我倒完全不在意，和这么新奇的节目比起来，一点污渍又能算什么呢？我们沿着海滩，穿过一路茂密的树丛，来到地势略高的一处防浪堤附近，有两只苍鹭正遥遥相对，站在被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透明的海水。
　　Shaffy放下小桶，示意我原地等候。他自己则从桶里拈了一块鱼，一边朝其中的一只苍鹭走去，一边发出奇特的口哨声。
　　那只苍鹭仿佛听得懂哨音，将脖子弯曲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转过头看着我们的方向，棕色眼睛里透出热切。Shaffy在原地站住，朝苍鹭伸出拿着鱼块的手。鸟儿橘色的长喙张合了一下，发出两声短促的鸣叫，仿佛在要求什么。Shaffy却一副坚持的姿态，只略略弯下腰，轻轻抛动了一下手中的食物。苍鹭缓缓转身，长颈已经弯成S型。一人一鸟对望成定格，无声的拉扯和对峙着。就这样过了很久，鸟儿开始收缩身体，慢慢张开宽大的羽翼。
　　我心里涌上一点遗憾--他要飞走了！可是这时，让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苍鹭拍着翅膀，却没有展翅高飞去，而是朝着我们的方向低低滑行，就在我目瞪口呆的瞬间，鸟儿已经啄了Shaffy手中的鱼去，而后翩翩落在他的身侧，细长的趾爪轻轻踏在沙地上，微微收拢了一下自己的羽翼，优雅姿态里带一点亲昵和调皮，扬起脖颈将鱼吞吃下去。
　　我张大嘴，发出无声的惊叹。Shaffy别转身体，英俊面庞被一抹得意笑容点亮。从桶里抓了几块鱼，我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走到他身侧。Shaffy拉起我拿着鱼块的手，用哨音呼唤苍鹭。鸟儿迈开长腿走来，只是看了一眼，很快从我的手中吃掉属于自己的美餐，然后还偏头看着我们，一副“人类，再拿鱼儿来给本大爷”的表情。
　　终于得偿所愿的我，激动得心都化成蜜糖水在胸腔里奔腾。亦步亦趋跟在鸟儿后面，奉上多多的鱼块，转眼间小桶几乎见底。
　　“Uni”Shaffy在身后唤我。
　　转过身的瞬间，眼前的情形真是令人毕生难忘。另一只苍鹭不知何时，蹲立在Shaffy臂上，细长趾爪圈住他结实的手臂。鸟儿半张羽翼，腹部和翅膀内侧洁白的毛羽闪闪发亮，映衬着他强健身躯和黝黑肤色，像一只优雅的黑豹，画面美好得仿佛一触碰就会如梦幻般消失。
　　顾不得手上的污渍，我端起相机不停换着角度拍摄，直到鸟儿吃尽最后一块鱼，在Shaffy脸侧磨蹭一下，拍拍翅膀落在沙滩上，然后展翅消失在海上。

　　把手洗干净之后，我坐在椰子树下的阴凉里休息，回味着鸟儿在手中啄食的奇异感觉，忍不住又把相机拿出来继续翻看。翻到一张苍鹭停落Shaffy肩臂的照片。阳光丰沛，海风微拂，按下快门的瞬间，鸟儿堪堪弯下颈项，艳丽长喙探入他手中。这个男人眸中含笑，姿态洒脱，那份自然不羁的野性，和谐得仿佛是鸟儿的至亲同类。

　　Shaffy也洗过了手，走过来与我并肩坐下，看了一会儿我手上的相机，然后低低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那好像是用芭蕉叶包起来的什么，Shaffy打开之后，用小刀切下一片来，忽然就塞到我的嘴边。

　　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这是什么？”

　　“椰子糖，用小椰子做的，很好吃”他拨开我的手，锲而不舍地要把那片东西喂过来“尝尝看，我也很喜欢这个的。”

　　我很疑虑地看看他，然后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吃下去。入口的瞬间，我眯起眼睛：真的很好吃！和海南椰子糖完全不同的风味，有浓郁的椰子香又不会太甜，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香料的味道....

　　他看着我陶醉品尝的模样，呵呵笑出声来。阳光映在眼底仿佛一簇簇跃动的小火苗，跃过我自我防护的安全界限，燃掉平静淡然的伪装，步步紧逼，让我不自在的转过脸去。

　　“Uni，二十几年来，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自顾自开始说话“虽然你这样独立冷静，好像从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或照顾。但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你就是我想毕生追寻的那种女孩。”

　　此时，他的眼神正像他的话语一样热情直接，仿佛期待我的回应。

　　连我这样的感情绝缘体，内心都如潮水无法平静。是因为分手后空窗的孤单开始浮现，还是美好假期让人不自觉想放纵，抑或M岛的浪漫气氛也感染了我？这一次，我忽然有了触动，我不想拒绝。
　　所幸，理性还没有完全离我而去，顺从内心的同时，我还有自己的决定。

　　想了又想，我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心。“平心而论，你确实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但是，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我们在这个岛上萍水相逢，你不了解我的过去，我也不了解你的生活。如果可以去掉‘毕生’这样的字眼，或许我会乐于接受你。”话虽不好听，但提前说好，可以避免日后纠缠。

　　Shaffy似乎很诧异，愣愣看了我半晌“你的意思是....你只想要假日恋情？”

　　“可以这么说。”我努力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在假日的相逢能变为一段恋情，就是最好的回忆了。真实生活中的我，恐怕连这样的恋情都不能接受。”

　　我强作冷静的看着他。虽然我这个人一向自我，并不真的在意他人想法，但这样疯狂的方式绝不是我往日的风格。努力辨识着他眼底的惊异、不解、探寻、陌生....忽然觉得今天的日光如此炎热，仿佛芒刺在背。
　　过了许久，就在我几乎强撑不住想要索性一走了之的时候，Shaffy严肃的表情慢慢转换成一个邪气的笑容“好吧，我暂时答应你的条件。”

　　转眼之间，我整个人落入了一具坚实火热的怀抱。在这难于移动的方寸之间，下颌被抬起，这个吻来势汹汹，火辣、强势且不容拒绝，唇瓣和舌尖被反复舔舐吸吮。在震惊、茫然中，我甚至忘记闭上眼睛，看着他轮廓深深的眼窝，密长睫毛仿佛蝴蝶翅膀般微微扇动。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在我的身躯还僵硬的不能适应眼前状况时，他已离开我的唇瓣，转而在耳后吮吻。我大惊失色，感觉全身血液都涌上耳廓“Shaffy，你做什么？！”

　　他放松怀抱，却仍圈住我的肩臂，宠溺笑容带着些意犹未尽“亲爱的，这是协议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