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婚》冉四

32、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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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那场订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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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睿是自小军营中磨练长大的，高考前顺利保送军校，各项技能，学业都取优，被各级领导当成苗子培养，大二下半年，吕淓休学，他也被特种部队带走，开始进行一系列密集训练，那里，他遇上了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仲秉维、平建业，就是其中最好的两个，不同于陈晄、文小五这群高干子弟，部队里的兄弟，是真正浴血奋战，背靠背最值得信赖的，尽管辛苦，大家互帮互助，不断进步，过着最充实的日子。

　　后来，成绩优异的他们，一起参加任务，曾多次铲除军火贩、杀人犯，平息暴乱，从来不言败。

　　他是狙击手，仲秉维负责电台，平建业则是勘察高手。

　　一静一动一武，配合默契。

　　血气方刚的年龄，偶尔也聊聊彼此的另一半，平建业很是腼腆，总是在一边听仲秉维胡聊，卿睿搭讪，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看着神秘的照片。

　　一次案子后，平建业休假半月，回来后，居然拿着结婚报告，说是老家的女朋友，终于答应结婚，婚礼定在3个月后，邀请他们届时参加。

　　两人都替他高兴，毕竟，三人中，他的家境是最差的，农村户口，即使是优秀的特种兵，没有几年的时间，军衔也无法得到一定提升，能这样陪他吃苦的，必定是个善良的女子。

　　又过了一个多月，上头批复结婚报告，他兴奋的当即就通知老家人，希望他们准备，自己即将回家举行婚礼，老家人回复他一个更加令人兴奋的消息，他未来的媳妇，怀孕了。

　　乐得他，在宿舍连连翻滚，恨不得撒腿子就回去。

　　但是，军人的天职，让他不得不坚守岗位，且第二天，他们小组接到通知，要去越南边境，阻止一场大型的毒品买卖。

　　平建业勘测地形从来没有出过纰漏，越南边境的丛林密布，正是需要他，他二话不说，接下任务，和卿睿、仲秉维，以及其余的兄弟一起，踏上了征程。

　　直升机轰轰作响，他们机舱内的十几张年轻的面孔，却是有说有笑，丝毫没有畏惧，甚至，因为熟识，几人一路开着平建业的玩笑，给他的大胖小子起名。

　　内向的平建业，破天荒的，承诺婚礼上当天要先大饮三杯，且任他们闹洞房。

　　……

　　谁知，

　　那是一场，多么血腥、悲壮、惨烈的战役。

　　后来才明白，

　　领导层内，出现叛徒，所有指令通通泄露，他们的行踪，刚刚到达目的地，就暴露在敌人眼前。

　　落下降落伞的同时，就有几名战友，被扫射的机枪命中，消无声息的，埋骨在异乡的荒郊野外。

　　他们这拨人，降落的较迟，幸运的躲过一劫。

　　但是，难道他们就这样撤退，如果一旦撤退，静等援军，这里的交易就将转瞬完成，而后，巨大的毒品量，将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内，毁灭一个又一个青壮年，造成的结果是，拆散一个个家庭。

　　当时的大队长，思索片刻后，坚定地立下军令状，誓死阻止毒品交易，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只等待支援一到，一网打尽。

　　当然，那时搏命的他们，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情的出卖，只以为，运气不佳，教人盯梢上。

　　所以，谁都没有撤退，与不要命的毒枭，进行了一场生死决斗。

　　平建业先锋探路，如灵蛇一般，硬是在敌军包围圈中闯出一条生路，带领着他们，一路半躲避，半进攻的游击战着。

　　整整四个半小时，从黄昏到月升，已经有一部分毒品银货两讫后，悄悄被送出丛林，毒贩们，似乎也是信心十足，不慌不忙的不断进行后续交易。

　　他们的通讯一度中断，指挥部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方位，不知道毒贩的具体交易，不知道他们此时命悬一线。

　　这是他们最狼狈的一场战役，趴在草地上，连呼吸，都嫌太过吵闹。

　　终于，最后的关头，仲秉维和空中的支援军重新取得联系，也，将他们暴露在毒贩视野内。

　　疯狂地另一轮扫射，枪支弹药、小型爆破器，毒贩仿佛不要钱似的，通通砸在他们身边。

　　三人呈三角形靠在一起，毒枭中，明显有个神枪手，占着优越的地理位置，瞄准，发射，眨眼间伤了他们无数的兄弟。

　　鲜血，自己的，兄弟的，染红了他们的身体，也染红了他们的眼睛。

　　这群生死不惧的壮汉，第一次，狂躁愤怒，只因，他们连杀害兄弟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平建业请缨更深入敌营，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仅仅二三十米距离，虽然夜间风大黑暗，但是，但凡有一丝响动，毒枭都不会放过。

　　最终，大队长还是同意，几名兄弟只得枪支掩护。

　　平建业，真的是个奇才，居然，毫发无损的去，毫发无损的回。

　　暗暗比个手势，卿睿明白，那是，枪手的地理位置。

　　一旦知道，以卿睿百发百中的水平，自然能够一击得中。

　　瞄准，扣板，命中……

　　嘭的，毒枭的神枪手，从一颗大树后滚出。

　　当场毙命。

　　嘭……

　　与此同时，卿睿的身上一沉，强大的冲击力，撞到他的胸腔。

　　那是……

　　平建业鲜血淋漓的倒在他的面前。

　　脸上带着欣慰地笑容，却是，已经不能完整说话。

　　卿睿只觉得心跳加速，傻了，呆了……

　　直到，仲秉维扑到他的身边，拖着他们躲到一边，他才彻底清醒。

　　他的好兄弟，替他挡了一枪。

　　平建业哆哆嗦嗦的，探入胸口，死死的，拽着一张照片，嘴唇蠕动着，卿睿急忙靠近他，只听到他说；
　　“对，对不起……请帮我照顾好她。”

　　对不起媳妇，兄弟，请帮忙照顾。

　　卿睿猛点头，仲秉维同样，再多的言语，已是不能表达他们的痛苦。

　　平建业，就这样，来不及交代其他的事情，缓缓地，缓缓地，滑下手臂，走完了他匆匆的，壮志未酬的一生。

　　更多的空降的兄弟加入战斗，情势立即好转，几乎扫荡一般，生死不拘的消灭着毒枭。

　　他们，破了几十年来，最大的毒枭案。

　　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无数个勋章奖杯，却换不回他们永远长眠的兄弟。

　　十七名战士死亡，几十人轻重伤。

　　与卿睿，更是一种谴责。

　　他的兄弟，为他，而亡，成就烈士；而他，成了活着的英雄。

　　仲秉维劝他，政委劝他，寻找心理医生，卿睿几乎，打击的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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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建业的家属，来到部队；

　　这是部队上，第一次见到平建业的未婚妻子，但是，与卿睿，却如遭电击。

　　因为，平建业的未婚妻，正是吕淓。

　　夫妻两人，一人因他辍学，遗失光明的未来；
　　一人因他，误入黄泉。
　　终归，他欠了兄弟一条命，欠了吕淓，一切的一切。

　　平建业的老父母痛哭失声，长子夫妻两年前车祸身亡，留下襁褓中的幼子，如今，唯一的依靠，为国捐躯，他们跪在烈士碑前，久久地，站不起来。

　　吕淓却是，自始至终，静静地流泪，静静地回礼，静静地，照顾公公婆婆和蹒跚走路的侄子。

　　惨白惨白的脸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昏死过去。

　　领导们，向他们表示敬意，希望，能够替烈士家属，做些什么。

　　平建业的父母，将这个机会，留给了吕淓，吕淓，却是没有提任何要求，依旧静静地说，“他是个军人，战死沙场是他的宿命，我只求，能够在他训练的营地，陪伴他，直到他的孩子出生。”

　　动容。

　　所有人，包括卿睿，都为这一刻，美丽、坚强、多情的吕淓而折服。

　　破例的，同意了她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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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睿的状态依然没有恢复，在部队，看到吕淓轻声和他招呼，没有丝毫的怨言与委屈，但是转身，他总能看到那抹孤独的身影，无限怀念依恋的捧着平建业生前的衣物，书架，甚至，他的床位，卿睿的愧疚，排山倒海袭来。

　　政委考虑到睹物思人这点，强制要求他回疗养院做调整，或是回家休养。

　　卿睿选择了回家。

　　部队里发生的，特别是特种部队发生的事情，卿睿不会轻易谈起，本来，做为高级首长的卿老爹应该清楚，但是因着此次任务，有上级走漏消息，直属部队正在进行肃严，所以，连他都只是模模糊糊的听到大概内容。

　　最高兴地，莫过于冉亦，两家的婚事刚被摆上议程，卿睿就回家，怎能不让她欣喜万分。

　　心情极好的，跑到卿家挑请帖，挑礼服，商量琐琐碎碎的宴席过程。

　　卿睿本是回家清净的，哪知道，冉亦，一刻空闲都不给他。

　　尤其，大红刺眼的囍字，让他无端觉得烦躁。如果，平建业没有牺牲，那么，现在的他，是不是在参加他们的婚礼？

　　可是现在，他的葬礼才过，他，就要举行订婚宴，何等讽刺。

　　冉亦是如此兴致勃勃，娇俏的小脸，酡红着，洋溢着幸福。

　　“小七，我们的订婚宴延期。”卿睿压抑住躁动，故作波澜不兴的看着冉亦说道。

　　“为什么？”如果细看，冉亦的脸上，同样紧张，她也不过是，佯装的快乐，心里的魔兽不断的刺激她，私底下，她不止一次的害怕，害怕从来没有说过爱她的卿睿，会临时取消婚宴。

　　“小七乖，四哥暂时还不想订婚，我们再等一两年……”卿睿耐着性子安抚。

　　“不要……”冉亦一口回绝，你等的起，我，不行，冉亦无声呐喊，面上，却是泪涟涟，“四哥，我们结婚吧，不要订婚。”

　　我们明天去领结婚证。她很想这么说。

　　卿睿看着这个宠到大的女孩，还跟个小娃娃一般，撒娇，耍赖，明明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却依旧不满不足。

　　再想到，简陋军营里，孕吐的天翻地覆，却从来不吭声的吕淓，一颗心，如火上煎熬一般。

　　“小七，听话……”

　　“我不要听话，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我要订婚，就要结婚，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告诉爸爸，告诉卿叔叔……”冉亦一时间，狂性大发，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撕扯着他的衣服。

　　“够了，”卿睿忍无可忍，抓住她纤细的肩膀，俯下身冷厉的开口，“小七，只是延期，我会给你交代。”

　　交代？

　　冉亦嘴角挂着讥笑，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死命地，从他手中挣脱，不慌不忙的，拿起她最中意的请柬，端雅大方的开始书写。

　　“听到没有……”软硬不吃的冉亦，让卿睿愈加烦躁，伸手去夺她手中的笔，冉亦挡住，一个夺，一个躲。

　　“撕拉，”笔没有夺到，冉亦手上的请柬，却是一分为二，未干的墨迹，一点一滴，顺着冉亦洁白的长裙，蜿蜒而下，一如，她此刻滴血的心情。

　　“你如果不来，我就死给你看。”冉亦，狠狠地，狠狠地对他说。

　　“你好好想想，”卿睿不愿多说，从她身边，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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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竟然找到了吕淓。

　　在部队不远处的山岗上。

　　两人纠缠到了一处。

　　暗地里一直有照顾吕淓的士兵，见陌生女子找，就偷偷通知卿睿，等卿睿听得描述是冉亦时，急急赶来。

　　只是，他又晚了一步，吕淓，正从几十米的山坡上滚下来，一圈又一圈，急速而危险，他疯了似的奔上去，却仅仅是，挽救了十米的高度，和滚落平地，毫无区别。

　　汩汩下身的鲜血，再次刺痛了卿睿的眼球。

　　将人交给军医急救，卿睿跑去找冉亦。

　　冉亦高高的昂着头，站在山坡上，见到卿睿，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的，因为他的凶神恶煞而褪去这抹愧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激动，质问她，要延期她们的订婚宴。

　　很好，很好。

　　冉亦冷笑。

　　我死，也要拖上一个垫背的。

　　她语气阴森的，宛如地狱而来的幽魂。

　　卿睿戾气横生，将这样陌生、不可理喻的冉亦，推出几米，冉亦踉跄，身子一栽，翻滚而下。

　　卿睿一慌，等他去挽救时，冉亦抓住了地上细细小小的绿草，轻轻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卿睿见她没有大碍，扬长而去。

　　当晚，冉亦，割腕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