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过去那只哈巴狗又回来了 咬着牙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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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日下午，贝贝总是会和闺蜜橙一起去洗浴中心洗澡、汗蒸。能够看很多裸体的女人，在养生的同时还可以过过眼瘾，何其乐哉。
身体都像故事书的封皮，而裸体则是不带任何伪装的原版封皮。贝贝总是喜欢看着一个个白花花的封皮想象她们的故事内容。有时候，封皮发现被盯久了，就会朝贝贝狠狠地瞪一眼……贝贝会笑着赶紧转移目光。
可是，这天，她看见一个很老的老奶奶被一个中年妇女搀进来，头发像银丝，皮肤松弛地像泡水很久的蛇皮。她们有说有笑地淋浴着……老奶奶说，还是小女儿贴心，你姐姐就知道给钱，从来就不陪我聊天，哎——
如被电击，她想起了妈妈，11年她没有回过家了。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大腿上，任泪水夺眶而出——
她忘记了，妈妈也会衰老，或许会像小时候那样站在小区门口等她回家，听她甜甜的叫着，妈妈。
她忘记了，妈妈带着她洗澡，用粗粗的手心搓着她的皮肤，她总会咯咯地笑着，说，妈妈好痒。
她忘记了，妈妈总会给她做糖醋肉，水煮鱼，吃饭时总是给她夹的好多好多，她总是撅着嘴说，我吃饱了。
她忘记了，妈妈总是喜欢告诉身边的每个人，这是我闺女，很可爱吧？带着自豪的神情。
她忘记了，爸爸回家总是抱起她，用胡须扎她的小脸蛋，她总是用小手使劲地拔胡须的根。
是啊，这些年她都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如果没有他们的爱，她不敢想象她的人生会怎样。
她只记得，哥哥那一次的毒打，那一次的恶语相向。
她只记得，哥哥婚礼那天，已经绝食十几天的她昏倒在课堂上。在生与死交织的眩晕中，是哥哥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只记得，看着哥哥和嫂嫂在一起，她内心的绝望与恨意。一个人的时候她会用刀子在胳膊、腿上划着深深的痕迹。
她只记得，哥哥再也不关心她了，不问她学习好不好，不问她学校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不闻不问她的任何事。
她只记得，当哥哥有了儿子，全家人围着田家崭新的生命团团转。而她被忽略成一道可有可无的风景。
她只记得，她渐渐变成了差生，在操场无人角落里一个人抽烟，喝酒，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失眠。
她只记得，当她在火车站台上，到离家几千里的北京念一所专科学校，她对自己说，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是啊，这些年她努力地删除任何与哥哥有关的记忆。
这些年，回头看看，自己倔强地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路。
大学时，喜欢她的筠，说，贝贝，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我会照顾你的。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她逃开那眼神，斩钉截铁说，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不喜欢你。
他是个很好的男生，喜欢穿中山装，能打架，口头禅“好兄弟，讲义气”，之前没谈过恋爱，性格开朗地像晴空万里。和他在一起，她的内心像春天的小溪。但是她明白，爱情是个泥潭，陷进去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虽然有点喜欢他，但是他们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哥哥的话，或许她会爱上筠。所以，当她知道筠喜欢自己，就故意远远地逃避他。
餐厅服务员，图书馆管理员，晚上摆摊的摊主，周六日森马导购员，这是她的身份。
没有吃过苦的她，端盘子洗碗累得手都打颤，去批发城批发衣服、小礼品费劲唇舌地砍价、货比三家，站在步行街上吆喝着嗓子……到了十点宿舍楼关门，才拖着身体爬到宿舍的床铺上，像只死猪般一动不动，当舍友好心地说，干嘛那么辛苦赚钱，和筠谈谈恋爱多好；——她不应答，装睡，然而埋在枕头里的脸被泪湿了一大片。
其实，她是不缺钱的，爸爸妈妈每个月都往银行卡打固定的生活费，不定时地还多出来一些钱，她知道多出来的是哥哥给的。她看着多出来的数字，会热泪盈眶，会蹲在取款机前掩面哭泣。她想要的，远远不是疼爱而已——那颗僵的心谁有曾明白？
她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告诉家里人她的手机号。每周爸爸妈妈会往宿舍打电话，她总是会说，在这里挺好的，不用记挂。
寒假、暑假期间，她在森马当假期工。她两个月便会邮寄北京小吃、衣服给父母。父母打电话说，不指望她赚钱，也不需要她买什么吃的穿的，回家就好。她淡淡地说，我想锻炼自己，尽快适应社会。
大年三十那晚，下了夜班，她像往常一样走回又阴又潮的廉租女子公寓，昏暗的道路格外冷清，突然有双大手从她身后捂住她的嘴，往树荫方向拖，她像只落水的狗本能而无望地挣扎。
“贝贝，贝贝……”是哥哥的声音。已经渐渐停止挣扎的她突然有了力气，她使劲掰开他的手指，终于发出“救命”的声音。
身后的男子惊慌之下把她推到，溜之大吉。倒下的她赶紧爬起来，撒腿跑回公寓里，爬到自己的床上，蜷缩成一团，哆嗦不已。
鞭炮声阵阵，年味的夜，与冷冷清清的宿舍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晃着发软的两腿走到灯光微弱的楼道长廊用IC卡，按通那熟记于心的号码——“喂，您好”是哥哥熟悉的声音。她赶紧慌乱的挂上电话。她很清楚的明白，哥哥再也不能保护她了，哥哥和他爱的人在一起，而她只是多余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换了发型，很短的短发。买冷色调的中性衣服，清爽、白净的男孩形象。报了名，学跆拳道。
筠有了漂亮的女朋友，当她们手牵手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他女朋友有了趾高气扬的神气，是啊，无论是身材和样貌都比贝贝强，贝贝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假小子罢了。
筠欲言又止，眼神满是怜惜之情。贝贝露出明亮的笑容说，筠，你真艳福，女朋友真漂亮。
筠看着贝贝凉鞋露出的洁白脚丫，挤出苦涩的笑容，是挺有艳福的。
如果不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那就枉念大学。几乎身边的人成双成对，玩着各式各样的爱情。贝贝的小金库越来越丰厚了，越来越有成就感。住在上铺的她和下铺的橙渐渐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橙对贝贝很好，贝贝的暖壶总是有满满的热水，早上一醒来就会有热腾腾的小米粥。贝贝内心充满感激但是表现得很冷淡，但是她在打货的时候会给橙捎件衣服。她不想欠任何人的情。
有一天晚上，贝贝坐在橙的床上洗脚，橙趴在她的耳边说，明天上午，可以逃课，陪我去医院吗？
橙大大的眼睛满怀期待。她想起橙的好，于是想了几分钟，才说，好吧，反正我一向都逃课，闲着也是闲着。
坐公交车。橙说：“你知道吗，我是去流产……。”
贝贝“哦了”一声，靠窗的她把目光投向外面的高楼大厦。橙说，那是她和男朋友明的孩子。明是高二届的学长，学生会主席，相貌普通但是处事活络。他知道她怀孕了就赶紧让她一个人去打掉，不能累及他。
不负责的男人，衣冠禽兽。贝贝对明产生起强烈的厌恶感。看着橙走火入魔似的神情，真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无知女孩。可是爱上一个人，谁又能不不由自主呢，如果哥哥那晚对她如何，她或许也是心甘情愿吧。
她同情橙。但是始终伤害了一条小生命。从不惦记亲生父母的贝贝，想必她的出生或许也是突发的偶然事件，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祝福。她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因为她曾遇见了哥哥，也拥有过那么幸福的童年记忆。
她坐在医院妇科的休息厅里，有丈夫陪同的大肚子孕妇，有满脸愁容的年轻女孩，欢乐的、担心的，伤心的，各般不同。医院是生与死交织的地方，多少新生命在这里诞生，多少生命在这里被扼杀。她想象着哥哥等待他的妻子产子的情景，想必哥哥坐立不安，满是激动欣喜的表情——
无痛人流，不到半个小时，橙一脸忧伤的走出来。贝贝搀着她，不知如何安慰，所以无话可说。两个人就一路无言地回学校。
贝贝照顾她，明没有看望她。贝贝愤愤不平地去找明，他的身边多了一位清纯美女。明像打发乞丐地给了贝贝1000元，贝贝扯起他洁白的衣领，一字一字的说，你会遭报应的，小心你的孩子会阴魂不散的缠着你。
扔在空中的钱，像花儿般飘下来。明棱角分明的脸狰狞成一坛酱菜，甚是丑陋。
如大侠般的风采，贝贝感到很过瘾。然而，贝贝忘了有这么一句话，枪打出头鸟。现实的残酷在于，英雄往往要付出逞能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去那只哈巴狗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