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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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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灭,破碎,撕毁,死灰。
当一湖清水遇上狂风雷暴,它可以迎风拍击浪潮。风暴过后,因为它还是清澈,水仍是那湖清水。
当一湖清水遇上烈焰火海,它可以纵身覆灭火花。焚毁过后,因为它还是清澈,水仍是那湖清水。
而当一湖清水遇上横逆的玷污,它只可以歇斯底里。因为,它不能清澈了,水不再是那湖清水了。
湖水变质了,是什么?
死灭。
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
僵卧在床上很多天了,郭泽野无声地守在我的床边,我不说话,它也跟着我不说一句话。我不吃东西,他也跟着我不吃一点东西。我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却聚精会神地盯着我。
有时候,郭泽野会把脸埋在双膝里面,我瞟到他的身子在偷偷地抖振。
上次住院的时候,我在他的床边,我问他,很疼吗?他答,很疼,真的很疼。我又问,你会哭吗?他答,不会。他的眼神很决然。我问,你试过哭吗?他说,没有,即使在妈死去的时候,也没有哭。
月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我终于下床了。我走到他身边,说,野,你在哭吗?
他惊愕地抬起头,我看到他眼眸里闪亮的水珠,很晶莹,却无比的哀伤。他说,文。。。。
我笑了笑,我终于笑了,在野哭的时候,我笑了。我说,野,你肚子饿吗?
他忙说,文,你饿了吗?我现在就拿吃的给你。
我拉住了他的手,我看到我的手背上,仍血迹斑斑。
他慌乱地说,文,不用怕,洗了一个澡就不脏了。
我的心颤了颤。我脏了,我真的脏了。
他看我呆在原地,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担忧。他说,文。。。。
可是声音说到一半,他就哽咽了。
我说,好,我去洗澡。
野点着头,轻轻地把我扶到浴室。
站在大镜子前,我看到了自己的□□。上身,有青,有黑,有紫,像个残忍的狂欢会。下身,轻微移动身子,都会剧烈的疼痛着。我伤痛地蹲在浴室的一角,捂着嘴在心底撕心裂肺的哭着。而浴室的上空,烟雾迷离,悄无声息,只有阵阵清脆的流水声。
重新穿上干净的衣服,衣服白亮亮的,一点污迹都没有。
我真的不脏了吗?
打开门,郭泽野的脸马上映进眼睛。
我说,等我?
他如实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在怕吗?
他扶着我的双肩,力很轻,仿佛捧着一块豆腐那般小心。他说,文,我。。。
我轻轻地笑了一笑,说,野,你到外面等着,我要忙。
他问,忙什么?
我半推着他,说,你先出去。
大概半个小时,我捧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到郭泽野面前。他慌忙接过我煮的面,惊讶的盯着我。
我说,感动吗?
谁料,他却摇摇头。
我疑惑了,问,为什么?
他说,我怕。
我立刻问,怕什么?
他指了指桌面上放了很久的一张纸条,是上次爸爸吃完我的面留下的。他说,你家应该没有一吨现成的水吧?
我笑了,被他逗笑了。我说,没有,但是有一吨盐。
他笑了,像雨后的彩虹。他把我拥进怀里。他说,文,我怕,我真的好怕,我怕你以后都不要我在你身边了。
我在他温热的怀里,没有说话。我看到月光倾洒在我的手上,一块块的瘀伤,发着光,宛如星月的小精灵正在吮吸着我的肮脏。
门外响起了一阵拍门声。我要去开,可是郭泽野拉了拉我。我轻轻地脱开他的手。我知道门外是谁,我已经作好面对她的准备了。
门已开,向宝的脸顿时凝滞住。她是来找我的,可是她却不得不吃惊我的出现。
我微微的笑着,说:“向宝。”
她一时间说不出一点话,愣在门外。
我主动把她拉到屋里面。
汤面的热气仍然在袅袅升起。我把我的面分了一半给向宝,说:“趁热吃。”
向宝傻了般地盯着我的面,眼泪止不住的拼命掉下来。隔着热气,向宝的脸庞变得很迷蒙。
我们围着一张桌子,吃着面。屋里的气氛,有点迷离,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吃着我煮的面。郭泽野似乎很快乐,吮着汤水的声音调皮地跃动着,偶尔他的汤水还溅到我的手背上,有点烫,但好幸福。
面,吃完了。郭泽野主动把碗收拾到厨房去,我知道,他是想把空间留给我跟向宝。
向宝担忧地看着我,说:“子文,我。。。”
“向宝,不用说了。我心甘情愿。”
“子文。。。。”向宝的眼泪又开始不停地流下来。
“向宝,你跟我道歉吧。”
道歉,我讨厌她跟我道歉。道了歉,是不是一切可以回到最初呢?是不是就能把我的伤口修补呢?
不是!不能!
但我清楚,只有这样,向宝才能不难过与内疚。
向宝抽泣着说:“子文。。。我知道对不起不能挽救点什么。。可是。。。真的好对不起。。。对不起啊,子文。。。。。”
我摸了摸她的脸,说:“我知道了。”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的平静。
我瞧了瞧她的肚子,是野的孩子。心,掠上漫溢的忧伤。但,这个问题,我们都不能逃避。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肚子,说:“向宝,孩子乖吗?”
她的身子僵了般地愣着。
余光瞟到,郭泽野在那一边惊呆般地看着我。他猜到我要说什么了,他没有阻止我,只是绝望地盯着我。
我继续狠心地说:“向宝,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向宝愕然地盯着我的眼眸,说不出任何话。
郭泽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我面前,我听得到,他的脚步,很沉重。他握住我的手,说,我可以再守着你一段时间吗?
我绝情地摇摇头,我说,不可以。
我想抽回我的手,可是我敌不过他的力气。
郭泽野有点激动了,他问,为什么不可以?!
我说,孩子好几个月了,向宝已经要吃姜片!
郭泽野的手自动垂了下来,不再说话,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望着我,很疲弱。
困人的夜幕,月光照得我很疲惫,躺了这么多天,依然觉得很累。
是什么在残忍?
我?向宝?郭泽野?还是现实呢?
我不得而知。
但有些残忍,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份亲手锻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