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的异色》Joe葵

8、完结篇

　　——N医院

　　没有打电话给上帝，我联络了那个恶心的田村侦探，虽然这家伙自称三流，不过办事效率还蛮高的，想必价格也会涨吧。
　　进病房前，他又向我卖弄口舌一番，是嫌我对这个世界厌倦还不够吗？他告诉我你虽然有钱，却有那种病，因而无处可去，昏倒在一棵老树下。他告诉我，有人打急救电话，你一次次被拉进医院，又一次次被扔了回去。他还告诉我，当你最后一次被抛回老树下，你身上除了内衣，什么都没有。
　　够了！他无非想告诉我，这世界疯了，他疯了，我也疯了，扔给他两千块钱“感谢”他的功绩叫他闭嘴，真想问问你，这种人活着究竟对这世界有什么好处！以你现在的眼睛，大概任何脏东西都可以容纳了吧，可是我不行！
　　我还有办法问问题吗？面对这样的你，面对……死亡……
　　印象中的死亡是布满了药瓶的桌子，嗒嗒的心电图仪，颤抖的手，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眼睛，可是当那神咒的病让死亡降临在你身上，一切都那么平静，如死水一般，令人窒息的平静。肺部的肿瘤让我几乎感都不到你的呼吸，血液病让你浑身剧痛难忍却也耗干了你的生气使你无力挣扎。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种感觉？我支配着我的身体，心却一点点地被麻木啃食着，一日，一日，一日，纵使你的心脏从未有停止跳动的危险，你好歹要偶尔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阿泠——希望增长着，消逝着，绝望增长着，消逝着，一瞬间以为自己明白了卵石的感受，原来被磨光了希望和棱角需要经历如此长的痛苦。
　　蜷缩在走廊拐角处的影里，向时间女神请求一点恩惠，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的，终于还是应验了……
　　被你轻微的声音吵醒，却止不住那朦胧了你的脸的泪水，其实我没告诉你什么，可是我的任性却让我怎么也捡不回那份拚也拚不完整的矜持。
　　“是你啊……第九十九多黑百合。”
　　“黑百合？”
　　“作为祭品，我要让折磨我们的上层的男人们也像我一样染上这种污秽的病，污秽的死去……”你闭上眼，低声对那个不在这里的人说着话，“真对不起，竟然让第九十九朵给逃了……”
　　“我……也是那种人？”
　　“不……”他异色的眼里泛出柔和的光，用手轻轻地抚去我腮上的泪，“不……你更可恶，你太干净了，精英分子的干净，干净的让我那么像弄脏你，可是……又不忍心……”
　　微笑的，你注视着我眼里你的映像，微笑的映像，之属于你的映像。
　　“世上应该不会有没缘由的感情，可是你这个少根筋的小弟偏偏爱上我这个怪物呢……”
　　爱上你……阿渡，如果你高兴这样的话……其实，你这是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前言呢……
　　头发被温柔的阳光和温柔的手抚摸着，我躲在你的臂肘里，沐浴在你异色的目光中，清风带走了你眼上蒙着的雾气，也一瞬间带走了我的意识，让世界模糊在你的视界里……
　　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除了灰暗的空间，一无所有，那唯一分辨得出的背影也渐渐消逝在天尽头。
　　等等！你是谁？一切都没有鲜明的轮廓，可那异色的眼睛好让人熟悉……
　　拉住我的手，一股意识的暖流将我包容——我们将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在那里，金钱随着记忆消失，记忆随着思维消亡，只和所爱的人们，紧紧地拥抱，永远也不会分开。
　　我和你的意识逐渐在我们嘴角荡漾的微笑中溶解开来，用最后一点理智，我问，爸爸是不是也在那里？
　　当然，一起融成光与热的温暖，大家都会幸福的……

　　……你曾经告诉我，小孩子需要做梦的时间，可是……梦只属于小孩子吗？
　　当那最后一抹微笑渐渐远去，玻璃世界，碎了，清脆的，那么无可挽回。一瞬间，听到了心底冰山裂开的声音，在巨大的战栗中，我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永远的。
　　你不仅仅带走了一个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人，你知道吗？不能睁开眼睛，没办法想像一直追逐着你的影而活的我该用什么样的眼神来面对这个杀了你的世界……
　　无法压抑心底的空虚，我想替你报仇！举起了枪，瞄准了两个虽非无辜但却绝对无罪的人——医生和田村侦探。
　　想借着两声枪响体验那痛快的感觉，尽管明白那智慧然我心灵的饥渴更难以忍耐。究竟是谁杀了你，求求你告诉我，否则……枪落在地上，我什么都没做。因为看到了那双眼睛，异色的眼睛。哥哥，我说过你不道德了，即使死了还这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做个单纯的复仇者，借着堕落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可是似乎你不允许呢，因为这是那些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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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

　　夕阳，鲜血般的夕阳，从前就这样看着我们，今后也一样吗？
　　红色荡漾开来，自天际，顺着绯云，伴着夕阳下玩藤球的孩子们的笑声……

　　世界上最艳丽的色彩织出了人间最洁净的画。淡雅的画，温馨的画，没有半点雕琢，也许这是我心里编制的幻影也说不定，可是，这太真实了……伸手可及的，孩子们轻跃的身影滑过我的视野，清晰的，留下点点涟漪……

　　为什么正午的毒日不曾带给失了心的我半点温暖，可现在，我却觉察到身外坚实的冰壁熔化的声音呢。
　　是那微笑呢，他们的微笑，那微笑，熟悉而遥远，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我明白我也曾经拥有过，与你一起，只为了单纯的，小小的快乐，真实的快乐……
　　可是……什么样的华丽都有不协调的背景吗，这个也不例外？
　　远方的路上，是来去匆匆的人们的脚步，他们自左边进入我苍白的视线，又从右边离开，自右边进入我苍白的视线，又从左边离开，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之望着前方，从不回眼看看身边的事……
　　其实与孩子们实实在在的形象相比，对于现在的我，那一切都是不真切的，只是……真希望那仅仅是天空坠落的流星，徒然划过空际，只在地上留下小小的影……
　　一个球，自身边划过，清丽的声音，将我带出思绪。
　　“哥哥又在发呆啊，在想什么呢？第一次见哥哥的时候，哥哥也像现在这样眼睛直直的呢！”
　　“没……没什么啦……”
　　“可是总是这样发呆的话，这一局哥哥又要输掉了，到时候，哥哥脸上可是连贴纸条的地方都没有了呢！哥哥有心事吗？”
　　“不……只是技术太差了而已啊！”挠挠头，我努力笑一笑，真没想到除了你，还有令我这么发窘的人。
　　“哦，打不好就躲起来可不是个好办法呢，来吧，如果在傻纱地站在那里，我可就不等你了！”

　　向我伸出手，这孩子微笑着，微笑里溢着的光让我不敢逼视，只能体味它淡淡的温暖。
　　也许加入孩子们的游戏你会笑我吧，可是……谁让我被这个七八岁女孩子的笑容打动了呢，其实，她有着脂玉一般黑色的右眼和……同样纯洁颜色的左眼，只是我一相情愿地认为，那笑容与记忆中地你的笑容太相似了，是因为在她的眼中，我也能看到那个怯懦的自己吧……
　　夕阳在余辉下，她向我招着手。行路者的行路模糊成了一片混沌，混沌的洪流。也许我与她又一天也会成为别人眼里那样的衬景也不一定，毕竟，我仍能感觉到初升的月亮哀伤而透明的眼神冰凌般的落在人们身上，但是……即使明日初升的太阳会像鲜血一般溅红东方的地平线，今日，我仍想融入你的眼睛，在你异色的眼睛的注视下，我只想做个好的玩伴和……和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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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