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看折枝落彼岸》半盏茶想

8、龙舌兰（一） 当我站在黑

　　楔子
　　当我站在黑夜里，寂静的绚烂将我包围；
　　是什么让我听见你走进我生命时爱我的声音。

　　阳光普照大地，暖融融的一片。大雪终于停住，桃花迎风慢慢展露鲜嫩的花骨朵儿，终于有了些入春的景象。
　　我一边无比哀怨地冒着生命危险冲进乌鸦群中，一边偷偷地拿眼瞥身后的女人。那女人整个人都裹在黑色的长袍下，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的样子，依我看她应该是一位老婆婆。
　　比起被她注目而死，我更愿意被乌鸦啄死。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都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直愣愣地盯着人看，令人毛骨悚然。一种由心底而发的恐惧感，让你宁愿立刻死去也不愿和她对视。
　　一群又一群的黑色乌鸦争先恐后地朝我飞来，翅膀扑扑的直响。腐臭的气味扩散开来，我捂着鼻子靠近它们，将手中的腐肉抛给它们。
　　顺便一提，我很不幸地被拉来做苦力，帮她喂养这群乌鸦。
　　说来，她真的是一个怪人，喜欢养乌鸦，还走哪带哪。当她出现在村口时，一群乌鸦围在她的身旁，呱呱呱地叫。
　　何其壮观的场景啊，吓倒了一排老人，残害了一批帝国的花朵。
　　这个女人给人的整个感觉就是，阴冷，孤僻，恐怖。
　　想起络腮胡临走前唯一留下的话，当时他指着被乌鸦团团围住的女人，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因为这句话，女人将络腮胡变成了哑巴，和我一起去给乌鸦喂食。从此我的世界变得很安静，但我竟有些不习惯。
　　终于有一天火山爆发，络腮胡毅然决然地离开这里，一边逃跑一边和乌鸦做着斗争。
　　用络腮胡的方式说：这叫做有雅兴。
　　我叹一口气，继续给乌鸦喂食，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完啊。
　　听到有人叫我吃饭，我立马跑去，今天终于解脱了。
　　梓潼挥着两个小翅膀慢悠悠地晃到我面前，我接过他手中的饭盒，道了声谢就开始吃起来。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这毛病还没改？”梓潼时不时地皱着眉头在我身边晃悠，说话的时候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说得你好像都认识我很久了一样。”我头也没抬，继续吃我的东西，恩，这小家伙的手艺真不错。
　　“那是当然。不过，现在和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哼，臭小鬼，还和我装神秘。
　　“对了，梓潼，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你，只有我和络腮胡能看到你？” 我擦擦嘴边的碎屑问道。
　　“这个，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嘛。”
　　知道他在敷衍我，不想再和他多讲，伤心伤肺。
　　“听说，你最近又去了那个山洞。”梓潼问道。
　　“恩，我想回去看看姐姐和元丞，想告诉他们现在大家都生活的很好。每当我来到那里，就像见证了一切一样，那些感觉深入骨髓，感觉他们就在我身边，只是用一种不一样的姿态生存。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我挽起一缕落在额间的黑发，理了理身上衣服，静静答道。
　　“明白，明白，当然明白。”梓潼一个劲地点头。
　　“净瞎吹牛，你一个小鬼明白什么。”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立刻抱住头直呼痛。
　　“你不要一口一个小鬼地叫我，我可比你大很多岁。”
　　梓潼不满地抱怨，就像任性的小孩在撒娇。刚刚还说自己不是小鬼，那现在的样子又算什么。
　　“好好好，梓潼来，姐姐抱抱，不哭不哭啊。”我展开双臂将他揽入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脊。
　　怀里半晌没动静，我低头看去，小梓潼的脸由红变白再变绿最后变成了黑色，整个一变色龙似的。
　　“你，你，你，放开我。”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我松开他，又更加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小梓潼害羞了？”我故意把声音放得细细的，装模作样地说道。
　　“才，才，才没，有，有。”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我皱皱眉，这孩子，不会真给我吓到了吧，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你管我。”梓潼将两只翅膀撑开，我不得不松开双手。
　　他一直低着头，慢慢慢慢飞起来。那是…刚刚松下的眉头又紧皱起。
　　我一直以为梓潼是因为害羞才变成这样的，然而，刚才，我在他低下的面容上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红晕，他的脸苍白得犹如雪。
　　我心中疑惑更深，这小鬼板着个脸干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记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村长爷爷也露出过一样的表情。每次我问起我娘时，他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欲语还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右手刚触上他的额头，他就快速地躲开了。
　　“别碰我。”他的表情十分冷漠。
　　“刚刚还好好的，你到底怎么了？”我满心疑惑地站在他的面前，突然很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
　　“算了，没什么。”他恍恍惚惚的，晃了晃脑袋，声音低低的。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然而梓潼却只知道摇头，我无可奈何，任他飞向远处。
　　飞到大概离我一两米的地方，他突然回头看我，天真地一笑：“其实我只是不想死在你手上而已。”
　　“喂，梓潼…”
　　他飞飞飞，背向向前，脸上一直挂着欠扁的笑容，突然，我看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砰地一声，欢快地飞着的梓潼撞上前方的一棵大树，我笑，我依然笑，嘴角抽搐了几下，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声渐止，我看着梓潼慢慢爬起的身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黯然伤神的他，任我如何努力也挥之不去。

　　和梓潼打打闹闹回到住所，却又巧遇了那个黑袍女人。她拿森冷的眼看我们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我十分纳闷，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有话要和我说，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我带着梓潼走进屋里，却看到屋中的木桌上放着一盆盆栽。没有枝桠，几片长叶伸展出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到显得有些光秃秃的难看。
　　“这是什么东西？好难看，连花都不开。”梓潼飞上前抱起盆栽，上下左右地检查。
　　我看着那株盆栽，那是龙舌兰，六十年开一次花，开花后，母株枯死。
　　眼看着这一株应该是很快要开花了的，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想到这，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老人蹒跚的步子，黑袍下裹紧的身躯。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要送我这株龙舌兰？
　　有瓷片摔碎的声音传来，我的思绪被打断，看着梓潼有些懊恼地捡起地下的碎片，嘴里还嘟囔着真可惜什么的。
　　我拍拍他的头，说道：“没关系的，交给我吧，这个我能弄好。”
　　我弯身将那株龙舌兰捧起，还吐露着淡淡的泥土的芬芳，清新，充满着生命力。
　　我将它放在门外一处泥土里，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从屋里找来一个陶罐，又挖来肥沃的土壤，将那株龙舌兰放在里面，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