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看折枝落彼岸》半盏茶想

7、狐猎 （七） 我摸索到放

　　次日，我一大早就去了王家，屋内潮潮的，倒似乎有些入春的迹象。屋内简陋而干净的床铺上躺着一名少妇，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絮絮地念着。
　　我照着小家伙教我的方法，找来了她的丈夫。
　　我倚在门边，看着男人笨拙细致地为女人梳着头。他手中握着那把木梳，温润滑腻的触感。曾经它见证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恋，曾经它也像这样被一个男子温柔地握在掌心，曾经他以为那就是他的一切。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小楫轻舟，吴侬软语，在美也没有眼前的情景更让人心动的了。
　　和着婉转绵长的琵琶声，我听见有人唱着：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窗外，阳光照进，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女子慢慢睁开眼，温柔娴雅。两人相视一笑，紧紧相拥。
　　采薇，元丞，你们看，在你们身上没有实现的梦，如今终于让你们亲眼见证。
　　看着，看着，我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快走，别看了。”温馨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我满心愤懑地瞪着他，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悔意。
　　算了，他的思维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去理解，平静，平静。
　　“喂，你不会是哭了吧。”他用手捏着我的下巴，左右摆弄，看来看去。
　　我忍…再忍下去，我就不是人了。
　　我一拳打到他的脸上，他吃痛地放开我的下巴捂着脸大叫。我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背影。
　　络腮胡，好样的，你给我记住了。

　　回去之后，我竟又做了一个梦。
　　我看见了漫天的大雪。那一年的大雪纷飞之下，他们之间遥遥相望，一支箭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相连。
　　六瓣的雪花轻轻划过我的眼，洁白翩跹，落满了整个世界。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再也无法叫出她的名字。
　　大雪弥漫天地间，将视野遮盖。我透过茫茫雪雾，却看不到真实的世界。
　　终于能窥见了一角，他正低着头，十分认真地刻着手中的盒子，每一笔落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每一笔的雕琢，就像他用心爱她时的方式，简单却细致。
　　“就快做好了，很快我们就可以再相见了。”他的神情里，温柔清晰可见，爱，那样强烈，不容许时间的介入。
　　“这一次，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会不放手了。我最后悔的就是那时没有留下你。”
　　“采薇，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很无聊，我都不知道找谁去比试。”他说这话时像一个无赖的小孩。
　　“是啊，我一直都是你的手下败将。我才不和你一样小气，才不会生你的气。”
　　“我很想你，采薇。”
　　大雪瞬间吞没了低沉的声音，满眼的雪白。冰冷化不去的山川，它融在我眼里，无迹可寻。
　　我摸索到放在床头的木盒，借着晨曦微亮的光，盒壁上的两句诗清晰可见，我默念，一遍又一遍，却不及刻上去的人那时的沉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是一种爱，掩藏在词藻之下每一笔落下的痕迹，捧起时已化作流沙，从指尖流逝。
　　指尖轻轻地摩挲盒身，那里有着一段故事，一段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