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三思曲》蔼凌

2、第二章 离别 “元帅？有

　　“元帅？有事相求？”内务官的话让我受宠若惊。但想破我这愚笨得跟猪似的脑袋，我也想不出我能帮人家什么：“我这区区一个小兵能为元帅做什么呢？”
　　内务官还是一脸和蔼的笑：“此事见到元帅自然你就会知道了。”
　　走出帅帐，已是深夜，今天逢初二，那细小的月亮早不知被云彩遮哪儿去了。
　　一阵夜风呼呼吹过，突来的寒意令我打了个冷战。随着内务官步步深入帅营，不安也随之加重。
　　在一个昏暗的大帐前，内务官止住脚步，十分有礼回头对我说：“姑娘请进！”
　　一进帐，内务官的话让我觉得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姑娘已为元帅带来！”
　　我思量着“姑娘已为元帅带来！”？“姑娘已为元帅带来！”……怎么这话听起来就那么别扭？
　　是啊！像不像妓院老鸨对嫖客说的话？
　　帐中点起了烛火，我这才看清眼前的高大背影，银色的长袍一直垂到地上，长发泻地，黑得几近嚣张，让人不禁想要看看他正面的样子是如何的凶悍！能当上元帅的人，肯定长了一付可以吓走敌人的、威风凛凛的相貌！
　　“好，那你先回帐休息。”冷！这种声线简直可以让人哆嗦！
　　“知道为什么要你来吗？”银色背影问我。
　　我颤颤地回答：“小的无从得知。”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了。
　　更要命的来了，这次冷冷的声音中多了警告：“此事是军中机秘，所以你今天见的一切你必须守口如瓶，否则罪及九族！”
　　“小的定会用性命守住今天所见的一切。”说实在的，你就是给我十个胆让我说我也不敢说，元帅说罪及九族搞不好连家里的猫狗都要杀光的！
　　“过来扶我！”元帅的这道命令差点儿没把我的头劈开，我没听错吧！过去扶他，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忽然想到营长刚才一溜烟回营的样子，想到内务官十分有礼的样子，想到“有事相求”这四个字！难道元帅他想……天啊！我马莲的一世英名想不到就这样毁了！
　　“本帅让你过来！”元帅火了。
　　“小的这就来！”哎，君要臣死啊，我这哪能不从呢？我的九族啊！我忙上前相扶，这一扶不要紧，他整个人倒在我身上，差点没把我压倒，但这也不算最要人命的。更要骇人的是他银袍下的白衣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元帅他受伤了！但还有比这更人命的，就是他的脸！
　　之前有关的所有想像都只能证明我马莲见识的短浅和想像力的极度缺乏！凝脂一般的脸上长着一双深邃的丹凤眼，秀美细致。一对英气勃发的剑眉因此时伤逝疼痛而紧锁，樱口紧抿，让我无法相信，这么精致美丽的一张脸会是位将军的脸！
　　“很痛吧！”我见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想必定是痛入骨髓：“先躺下。”我扶他躺到床上。
　　元帅和衣躺下，凤眼轻闭，慢慢用他那轻脆冰冷的声音对我说： “如今突厥大军刚被击退，如若让敌人知道我军元帅受伤，定会趁机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事关国家社稷，你定要保守秘密！”他咬了咬嘴唇忍着疼痛又说：“只因我被突厥刺客所害，不仅受伤，还中了毒，虽军中医士捡回我一条命，但还是需要这里的一些药材一并医治才可痊愈，此番假借缝补之名让你们入营，是想请你借买针线之机，为我采办药材。你切记不可向任何人说起！”
　　人家话说得这么客气，我当然要拿出诚意来，斩钉截铁的回元帅：“小的定当万死不辞！”

　　于是我每次到市集买针线药材，之后就回军服营，到时间再随女官们入帅营，以数军服为由，将药送给元帅，由于此事很是机密，我还必须等元帅服完药，将药渣打包带回军服营，再找机会埋了。
　　自打那天晚上之后，元帅就再没和我说一句话，在他的帐里，只有煎药的“咕嘟”声，他躺在床上，总是闭着眼睛，可能是伤太重了，又是刀箭又是毒的，一定很痛吧，每每看到他这样，总是希望如此的痛苦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
　　就这样过了将近半月，元帅渐次也恢复了，气色好多了。
　　一天，我正在煎药，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你煎过药吗？”是元帅在说话，我忙转过去，只见他已起身坐在榻前，清澈地细长的眼睛责备地望着我：“你煎的药实在是太苦了！”
　　元帅真的说话了！我一下就跑到他跟前解释道：“小的不敢瞒元帅，这良药才苦口！”
　　他大伤初愈，身子还受不得凉，我忙拉起被子给他披上，要是再冷着可就麻烦了。
　　“哦！是吗？听你的口音像是上岭一带的吧！”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高大的身躯往那一坐，马上就有了一股大将军的气势。
　　嘿嘿！一看到他好了，我打从心里高兴：“报告元帅，小的正是上岭人！”说着，我又把温水端到他手里。
　　“我们是同乡。”元帅喝了口水，剑眉轻舒，神清气爽地笑了：“上岭雄将红极元你应该知道吧？”
　　“上岭没人不知道红将军的！”嘿！难道真的是同乡？
　　元帅把碗递回给我，满脸自豪的说：“他是我爹。”
　　红极元是何等的大英雄！元帅的话令我激动万分：“哇！哇！哇！父子都是大将军！”
　　可能是我高兴过头了，欢呼的音量惊得元帅差点把刚喝下的半口水又喷出来：“你们军服营的女兵都像一样吗？”
　　这下我才发现自己高兴过头了，结巴地向他解释：“不……不都是这样的。”
　　元帅闪烁着那长着长长睫毛的单眼皮眼睛，满眼笑意地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样的眼神让我不禁脸红，我低下头名支支吾吾地回答他：“小的姓马。嗯……”我突然想起早前内务官对我说的话：“算了，小的名字在帅营里忌讳得很，我还是不说了！”
　　“本帅从不赏无名之人，你知道吗，你这次帮了本帅，如若突厥退兵，你可是有一份大大的功劳啊！”
　　“呵呵。”听到有赏，我真想问问元帅想赏我什么，但一个兵怎么能因为做了一点事就向元帅讨赏呢？“出手相助受伤之人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为元帅效劳，能说什么功不功的，呵呵，不过嘛，要是将来有空，我去您的元帅府耍一耍，我最想去京城见一见市面了！”
　　那天之后，元帅一日比一日精神，气色也越来越好。
　　“你会做上岭菜吗？”他甚至让我给他烧上岭的杂菜锅、土罐炖肉。
　　“你这菜做的比你煎的药好。” 看来他虽贵为元帅，但常年征战在外也吃了不少苦。所以我后来每次去集市都给他带点水果或都是糖来。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说，吃多了药就是要吃点甜的哄哄嘴。
　　又过了六七日，元帅的伤已无大碍，准备要起程了。
　　“元帅您将去往何处？”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元帅送药。
　　“突厥连精心培养多年精良杀手都没派上用场 ，想必已是穷途末路，元气大伤，我军自是回京复命。”
　　虽然早已知道他要起程，但听到他真的说了，心中突然还是像被电击了一下，像给什么憋着一样，说不出的难受：“您回到京城也要好生照顾身子。”我忙收拾起药渣准备退下，直觉告诉我这样的心情一定不能让元帅知道。
　　“马莲！”那个清洌的声音叫住了我：“知道内务官为什么不让你提‘莲’字吗？因为我也单名一个‘莲’。”
　　“红莲！”此刻，他的眼中定是满满的笑意，我是那么想转过去再看看他那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但我始终没有转过身去，因为我早已泪流满面。
　　“你可要记住了！将来来到元帅府，你一定要说找红莲！”他的声音在我快速奔跑地脚步声中渐行渐远，但这句话让我明白原来这十几天竟会成为那么美好的回忆！
　　天赐元帅骑驾汗血宝马，身穿御赐银甲，挥师百万，凯旋回朝。
　　营长带着军服营的姐妹们前来欢送，她是司马昭之心了，话说回来，军服营的姐妹们入营半个月了，谁都没见过天赐元帅，哪个不想来看看这指不定是一生中见到的最大的官。
　　当真看到天赐元帅时，却是一片鸦雀无声，一群吵闹的娘们儿没一个出声的，所有人的神魂都好像被马上那个俊美少年给吸走了。
　　回来后，营中马上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娘呀！这世上咋会有这么俊的男的！”这是管头说的。
　　“哎！我以往可都是白活了！”同乡捶胸拍腿的说。
　　“我看呐！这天赐元帅的头衔指不定是用他这相貌骗回来的！”专纳鞋底的环姑是个怀疑主义者。
　　“去去去，你别瞎说，打战可不是看脸来的！”营长在一边和环姑掐上了。
　　环姑急了：“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这战场上刀箭无眼谁都知道，可您早上不也见了，那元帅长得那样儿，换了我是突厥人，我也下不了杀手啊！”环姑的越想越有理：“更不要说是宫中的太后了，敢情她就是为了多看到天赐元帅，才封他个大官的！”
　　营长摸着下巴想了想，可能觉得环姑说的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不过也是，说别人我不信，但这天赐还真有点让人不得不信。”
　　从此天赐元帅成了营中最关注的话题，每每听到有关红莲的一些传闻，比如又立战功啊，出使突厥谈和啊，又被加官进爵啊，凡此种种，不绝于耳。
　　而我，也就是继续钉钉扣子，纳纳鞋底，偶尔教营中的姐妹们念几句诗，说两个故事出出风头。因为我害怕听到那些传闻。他们像一只只手，不断地将我推入一道道关于红莲的门。让我一次次想到他的样子，他大伤初愈时的神清气爽，他或是紧锁或是舒展都英气漫溢的剑眉，还有他说药苦时的孩子样。
　　马莲啊马莲！连村东头的泥瓦匠小李开都看不上的女人，还一天想着天下第一武将，这是绝对不可能而且是非常可笑的！
　　最可恨的是，明知不可能，还是会在雨天想、晴天想，黄昏想、起床时想。
　　“那谁给他钉扣子？”有时，我会这样问。
　　“元帅府有专职女红的人啊！”营长显然比我们都了解这个国家的运作体系。
　　“那他们也给他糖吃吗？”这样的问题则只能在我心中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