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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暗夜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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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月落示意紫苏,紫苏也察觉到了。月落的嗅觉异于常人,能分辨不同的气味,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知道叶倾雪房里藏着人。紫苏抽出随身的短剑,以作防备。
几个黑衣人从天而来,那漫天的叶落的更紧了却仿佛被什么阻隔一般,竟不能落到他们身上。
紫苏暗叹不好,这些人竟然能以内力逼开落在身上的叶子,绝非一般杀手。
紫一女子一个纵身提短剑直刺为首的黑衣人,只希望能先发制人,抓了贼首,挟“天子”以令诸侯。否则以她一人之力,要全身而退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兼顾月落。
为首的黑衣人一个侧身,巧妙的避过,其余黑衣人团围而上,将紫苏困在中间。见为首的黑衣人直奔月落而去,紫苏格开一个黑衣人,想突围出去,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拖住,没得奈何,只能同他们周旋,心里早已急得似火了。
为首的黑衣人以迅雷之势奔至月落跟前,却是对她行了一礼,然后掏出怀中之物,躬身递上。月落看了一眼来物,对黑衣人说道“叫你手下住手。”
“住手”黑衣人一喝,其余众人纷纷罢手,紫苏乘机回到月落身边。
“几位稍待,我与婢子有几句嘱咐。”说罢,又从随身的药囊中拿出一个黑色的药丸递给为首的黑衣人,“吃了它,六个时辰内不要运气”。为首的黑衣人随即反应过来,在他靠近月落之时,月落就在他身上下了毒,可是她没动,自己也并未闻到任何怪异的味道,究竟她是如何下毒的。暗幸自己没做出鲁莽的举动来,不然倒真死的冤枉了。药理既是毒理,歧月谷的谷主果然厉害。
月落将紫苏拉到一边,细细地嘱咐,又去房内手书了一封信,交给紫苏。方对黑衣人说“我们走吧”。
“月主”紫苏欲言又止,看到紫苏担忧的神色,月落柔声道“安心,记得我对你的嘱托,完事后马上回歧月谷。”
“嗯。”
月落走的这半日,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一时竟没有停歇的态势。为了避免被人跟踪,他们一行挑了偏僻的小道行走,山路泥泞,马车不时陷入泥里,行路颇为艰难。
至晚间的时候,马车上已是溅满了泥子。天色又暗,行路很不便宜。再行一段路的时候,马车突的一颤,陷入淤泥里。
“风、雷你们在前面开路,”玄墨沉声下令。
“这样太耗时了,我们下车,走过去”看着漫天的雨,月落突然出声。并率先下了车,披上蓑衣,朝雨里走去。因已到了近郊,离上京不远,玄墨略一思索,便颌首,命换上便服,大家弃了马车前行。
这里的泥竟有齐膝深,每跨一步对月落来说都是艰难,好在雨势渐停。卸了蓑衣,身上一轻,无奈脚被水泡过,揉进些沙子,硌脚的很。毕竟是入秋了,又下了一场雨,冷风吹过,月落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了紧身上的秋香色袍子,冷不防脚下一滑,身子立时朝泥里扑去。月落暗叹倒霉,落下后倒没有预期的烂泥缠身,却是靠到个温暖的地方。身子瞬间被打横抱起,头一次被个陌生的男子抱着,白衣女子脸上一红
“多谢,放我下来吧。”
月落等了一会,对方却没有反应,自己挣扎了下,想要下来。玄墨没理会,反而抱的更紧了些,“别乱动,我只是奉命将你安全带到,若你有丝毫闪失,我也失职。”
这算什么,威胁?
月落冷哼一声。既然人家愿意当免费的马,干嘛自找苦吃。这样一想,心理舒坦了许多,心里只当他是匹马,也就不介意了。赶了一夜的路,月落确实累极,而且头靠在他胸膛,那一声声透过衣服传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催眠的曲子般,让人的眼皮抬不起来,就这般渐渐睡去。
风刮得更紧了,月落往里缩了缩,脸上冰凉一片,正欲抬手拂去,却猛然惊醒。
有血腥味。
伸手一摸,果然手上黏黏腻腻的一片暗红。
血从玄墨嘴角滴落,一滴滴落在月落脸上。玄墨带的人已经倒得差不多了,玄墨显然也已受伤,只是却还一直抱着她,躲着来人的利剑。月落看情势危机,也顾不得许多,双手一勾,将脸贴近他的耳旁,低声的耳语了几句。呼出的热气让原本冰凉的耳根一热,玄墨打了个颤,身子一僵,动作缓了半拍,没能躲过左边一个杀手的一剑,衣服被划出一道口子,立时有细密的血珠沁出。臂上一痛,倒让他清醒了几分,月落在耳边说得话也变得清晰。
玄墨且战且走,来至一出空地,挺身而立。四个人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玄墨抱着月落一个翻身,将她负于背上,月落拿出一个白色瓶子,对玄墨道:“这是吸入必死的‘觅血’你千万不要吸气。”
月落的声音不大,却也刚刚好被四个杀手听到。觅血,传说中见血封喉的毒药,中毒之人最终会七窍流血,血竭而死。原以为是传说,没想,歧月谷竟然有这种毒药。
棕色的粉末向周围散开,玄墨空出一只手,运气将粉末散开。辛涩的气味在空中飘荡,直冲口鼻。
四个杀手随即屏住呼吸,运气护住心脉。
月落眼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几个杀手刚察觉不对劲,只见漫天雨水落下,星星点点,他们本能的要逼避开,可惜,先前闭着气,又运气护心,提气不及,终是慢了一步。脸上,臂上已是微微发麻。
“不要动,你们中了酥香软筋散,你们每动一下,毒就入体愈快,”见来者果然不敢再动,月落继续说道“是不是现在全身都有麻麻的感觉,千万不要动哦,不然就算是我也未必救得了你们。”
“兄弟们,怎样都是一死,杀了他们,好歹完成了任务。”一人一喊,其余杀手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只是还没落下,就一个、两个三个的倒地了。
“笨,连胡椒粉的味道也辨不出。倒是可惜了这只水囊,格尔因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闹我呢?”月落望着地上被玄墨震碎的水囊,惋惜不已。
玄墨的视线不由的看着地上水囊碎片,与西魏的水囊不同,这只水囊做的极为精细,墨绿的颜色,绘有彩绘,色彩浓郁粗犷,颇有塞外之风。只是碎裂了,看不出图形。瓶口挂着一串角铃,细细小小,颇为别致,月落从玄墨背上滑下,拿起角铃挂在腰侧。
走一步,环佩叮当,悦耳之极。
“你心思很玲珑,倒会想到他们有防备,竟在水里下真正的毒。”玄墨明着是夸奖却没有一点夸奖的语气,倒叹息说,“可惜,女子太聪明,不是件好事!”忽而又想到一事,问道:昨夜你既然能在我无防备是给我下毒,何为不给他们下毒,岂不是省了力气。
月落看着他,忍住笑道:“世上哪里有这样奇异的毒药,若是如此,当初荆轲刺秦何至于功败垂成。”
玄墨看着她,脸色一变,“你给我吃的是毒药?”
月落颌首:“你虽有信物,可是我却不能平白信了你,所以诈你,给你吃的确实是有毒之物,不过,现下也无碍了,毒已经清了,你不必忧虑。”
“你这般机巧,将来恐怕不是福气。”
月落不说话,玄墨也觉得自己管的多了些。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
“这不是中原之物?”
“嗯,这角铃是尼桑族给客人的礼物。至于水囊么,是一个小朋友送的。”
“你去过朱崖!”玄墨倒有些惊讶了。
朱崖是极南的一座远离大陆的岛屿,岛里林木丛生,茂林接天,历来只有尼桑族居住。据说,尼桑人皆蛮腰修足,美艳动人。有民间诗云:
千秋无绝色,悦目皆佳人!
态浓意淑真,肌细骨肉匀。
.眉眼藏秀气,音笑露温柔。
所谓伊人者,由来就是南。
描绘的就是尼桑女子。
尼桑族民风奇特,整族只有女子,每年春天,尼桑成人女子会出岛寻觅自己喜欢的人,与之欢好。待怀得孩子,立即返岛。若生的是女婴就留下,若是男婴就送还。
陈国前代的国君昏淫好女色,听闻尼桑众女貌美,便想收归后宫。遂出兵一万攻打尼桑族,尼桑虽都是女子,却有巾帼之风,奋力抗敌,无奈,淳朴的族众如何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的敌手。不过三天,部落被破,两千多妙龄女子被押赴入云都。
陈帝听闻,欣喜不已,急忙建造储秀宫安置诸美。美人到达的当日,陈王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名曰“聚美宴”,百官皆至,群臣毕集。岂料,宴会当晚两千美人皆素衣白面而出,同声大喊,“日月之神在上,吾以吾血宣誓,诅咒陈氏永生永世不得安宁。”说罢,双目尽眦,血泪滚滚。众人都被他们凄厉的喊声吓住,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众女子都已咬舌自尽,一具具玉体横陈殿上,触目惊心。
据说自此陈王宫入夜时分总是能听到她们凄厉的喊声,陈王也因此一病不起,惊吓而死。
月落怔忡一阵,想是回忆起了什么,片刻才谈谈答道:“几年前去过,也记不太清了。”
玄墨也不追问,从同伴身上取出一支烟弹放上天空,转头对月落说:“也不知前面还有没有埋伏,我一个人只怕护不了你,好在快到上京了,可以找人接应。”
他顿了一顿又说,“如果待会再有意外,你不必顾虑我。”
“好,如果,待会有人杀我们,我会先逃。”她这么干脆的答应倒让玄墨怔住了。
月落见他傻住了,笑着说:“不是你让我先走吗,我可是应承了啊,难道后悔了。”
“不,不是。”玄墨词穷,再次尴尬不已。
“好了,我先给你上些药。”月落取出药袋,挑出几瓶伤药。
玄墨从小接受严格的训练,虽然出身贵族,却不像一般纨绔子弟,从没正式接触过女子,自然左右支绌,忙道:“不用,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月落不理他,过去脱落他的外衫,玄墨当场僵住,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的手冰凉,触在背上,凉的透心。
月落小心的撕开他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背,因为常年黑衣着身,他的背比普通人的要白。背上的血已凝固,衣服和血粘在一起,每牵动一下,玄墨眉头都会颤动一下,身体也不由得轻微的抖动。费了半刻钟才将衣服全部褪下。伤口有5寸左右,自左肩斜贯而下,深可见骨。
“嘶!”
月落倒吸一口冷气,“你倒忍得住,这么大一道口子,也说没事。”
上了药,月落撕下半幅裙裾,细细替他包好。又道:“这半个月都不能碰水,药要每天换,再吃些补血剂就好了。”她把药递给玄墨,不放心又叮嘱说:“归原养血汤就很好,你可以服用,记得加上白芷三钱,倍用当归。”
玄墨一直紧着后背,直到月落弄完,才松口气,月落的脸上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映着光线,晶莹剔透,看的人炫目。玄墨忽觉口中有些干渴,别开头去。过了一会才说:“我会赔你一条裙子。”
过了半晌没听到回应,转头看去,月落早就不在原地了。
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河岸,阳光照在河面上,潋滟生辉。月落坐在一块石头上,脱去鞋袜,洗去泥沙,见这河水实在清澈可爱,加上太阳正暖,就放心的把脚浸入水里。到底是入了秋,河水微凉,月落一个哆嗦,过了一会渐渐适应了,晃动双脚,忍不住轻哼起歌。
白色的身影在一片金色中特别醒目,她的小调欢快愉悦,让人听着忍不住心也跟着扬起来。
“这是什么歌?”玄墨移到她身边。
“塞外的小曲,那里的姑娘有了心上人就会唱给她的心上人听。”月落讲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尴尬,她从小随师父游历,见识得多了,并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样拘束压抑,她纯粹是喜欢这轻快的调子。倒是玄墨听了,脸忍不住一红,清咳一声,忙忙掩过。
“你去过很多地方?”极南的朱崖,北方的塞外,她随口道来的地方都是鲜少有人去的。
“嗯,不过最想去的地方还没去过。”
玄墨刚想问她最想去的是哪里?那边呼哨响起,这是他们拱卫司约定的暗号。玄墨也回了个呼哨。
来的是沐晟,拱卫司副卫长。
“你怎么来了?陛下哪边派了谁守着?”
“樊忠负责皇城安全,你不用担心。”沐晟有些好笑,皇帝派他来的时候叮嘱小心护卫玄墨,而这位第一句就是问他的安危。
樊忠在拱卫司呆了十几年,办事老练仔细,玄墨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