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遇见倾城色》蔚子寒

6、原来不爱你，那么难

　　那日夏墨南留书离开后，便向学校递交了辞呈，离开了凉城。整整三年，无论肖乾有意还是无意去打听有关夏墨南的消息，都一直杳无音讯。夏墨南走得干净而彻底，肖乾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梦里面自己爱上了一个宛若谪仙的男子，爱得卑微，爱得浓烈，爱到恨不能亲手将自己的整个世界交付，可是梦醒时分，他却只看到自己孤单的影子，而那人，早已消失在人海深处。
　　大学三年，肖乾总是独自一人穿行奔波在北京的大小街道，俊美的眼中带着与那里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的忧伤。北京的街道永远都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走在人群中时，肖乾都会有意无意的去找寻某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却始终一无所获。肖乾想，自己此生可能永远错过了那个高贵出尘的身影了吧？爱也好，恨也好，那份感情，都永远的失去了吧？再也看不到那人出尘的身影，再也看不到那清浅的微笑，再也吻不到那浅绯色的的薄唇，再也不能拥着那清瘦的身体无梦到天明，无论爱恨，这份感情终是无处宣泄了。曾经良辰美景奈何天，却都不过繁华梦一场，肖乾的寂寞，无处躲藏。
　　北京的天气不像凉城那般阴晴不定，不会动辄便大雨倾盆，王城里面有的只是霸气十足的风不分季节的呼啸着，吹得人发丝凌乱，眼神迷离。整整三年，肖乾都很少回凉城，他害怕看到那里漫山遍野的桃花，害怕想起桃花树下那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害怕想起那一刻他绝望而疼痛的眼神，因为害怕，所以选择逃避。当年的事情，肖父肖母没有多问，就像当初接受二人在一起一样，在得知两人分手后，二老的反应也很平静，没有欣喜，也没有恼怒，其实肖乾知道，爸妈不是没有反应，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能让自己不伤心。在北京生活的三年，肖乾知道了自己那些年真的是太任性了，怀抱着对梦想的一腔热血，任性的爱，任性的恨，任性的不肯低下头来看一看那些被自己错过的景色，任性的觉得一切的拥有都是理所当然，殊不知伤害了多少爱自己的人。三年里，肖乾一点点学会了成熟，看向别人的眼神不再张扬，时间好似一个工匠，将他身上的杂质一点点打磨抛光，昔日嚣张跋扈的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的外表，变得越发内敛优秀了，去酒吧时，也有妖娆美丽的熟女主动过来搭讪了，他喝着酒，与他们暧昧着，却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不爱也可以做的人，那床第间的美妙，肖乾从始至终只想和一个人品尝。肖乾知道，哪怕是恨，肖乾却还是没办法不爱夏墨南，因为太爱，所以才没办法原谅背叛，亦是因为太爱，所以才无法忘怀，夏墨南之于肖乾，永远都是心头的一粒朱砂，无法拔除，哪怕触碰，都会溢满疼痛。
　　大三那年的春天，北京城的上空风沙一如既往的盘旋着，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三月”咖啡馆门口，肖乾摘下墨镜，理了理被吹得异常有型的头发，又拍了拍被风沙光顾的外套，想起出门前筱雅学姐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肖乾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学姐为肖乾安排的第三次相亲了，之前的两次肖乾都以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理由推掉了，这次学姐说什么也不接受他的说法了，看学姐的态度，大有他不来相亲就把他大卸八块喂小黄的冲动，括弧小黄是学校食堂养大的中华田园犬一只。
　　据筱雅学姐说，这次的这个姑娘可以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文武双全才色双绝，家世容貌才情气质都不输给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就等他这个董永呢！肖乾突然觉得女人一旦疯狂起来真的好可怕，什么真话假话童话神话连环画，只要能达到目的，全都可以拿来用。话说筱雅姑娘也是煞费苦心，想到自己这个蝉联三年清华校草的优质学弟居然整整单身单了三年，而那些歪瓜裂枣的工科男却各个抱得美人归，筱雅的心顿时陷入极不平衡的状态。然而正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肖乾对这一切都表现得无动于衷，可筱雅不干了，开始积极努力的物色弟妹人选，可无奈理科院校女生有限，稍微有才有貌点的早就被先下手为强了，为了自家学弟的幸福，筱雅决定向外发展，而夏凝便是她所物色的最佳人选。说起夏凝，Z大的所有雄性生物都会为之一振，容貌无双，气质无双，身材无双，才情无双，故人称“无双女神”。在筱雅看来，这样的夏凝和肖乾最合适不过了，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相亲。
　　话说那天肖乾迫于学姐的压力不得不去赴那场毫无意义的相亲，刚走进就咖啡厅，肖乾便不由自主的被一个高贵美丽的身影所吸引。女孩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洁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的氤氲。女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高贵与骄傲。时隔三年，肖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天与夏墨南在小区外面拥抱的女孩，那个轻而易举便得到夏墨南的爱的女孩。她不是夏墨南的女朋友吗？为什么会来和自己相亲？那……夏墨南呢？三年前一别，他还好吗？
　　尽管满腹的疑问与涩意，肖乾还是不动声色的坐在女孩面前，礼貌的一笑：“您就是夏凝夏小姐吧？”
　　“嗯，我就是。那么您就是那位让筱雅学姐赞不绝口的能文能武才貌双全的优质学弟清华校草的肖乾学长吧？”夏凝一口气在肖乾身上加了N多个形容词前缀，又是学长又是学弟的，听得肖乾暗自汗了一把。
　　“什么啊！你别听筱雅学姐乱说，她老人家现在是迫不及待想把我推销出去，别说是能文能武才貌双全了，逼急了她都敢说我是普罗米修斯的转世！”
　　夏凝被肖乾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给逗笑了，这一笑不要紧，女孩原本就倾国倾城的面容立时活色生香起来。外面依旧狂风肆虐，可肖乾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桃花漫天的凉城，空气中飘散着醉人的甜香，桃花树下，白衣落拓的男子长身而立，遗世而独立。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肖学长您长得这么一表人才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呢？”
　　“可能是因为太放不下一个人吧！你呢？看学妹的条件也不应该过来和我相亲啊！难不成是眼光太高了？”
　　“我啊~我只是因为之前看到一个人被爱情伤得体无完肤，连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那样清雅出尘的人在面对爱情时都无力挣脱，只能任其伤害。所以我害怕，害怕像他一样被伤害，最后输得一败涂地，却还舍不得去反击。”夏凝像是陷入某段回忆中，她永远都忘不了夏墨南离开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说，因为遇见了那个人，他再也不会爱上谁了。那是夏凝第一次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那种近乎绝望的悲凉，明亮如黑曜石的眼中满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彼时的夏凝只有不到十七岁，虽然顶着才女的称号，却也不知爱情为何物。意气风发的她不懂为何夏墨南的爱情，不懂为什么爱一个人如此痛苦却还是放不下，不懂明明被伤害却还是舍不得去伤害那个人，因为不懂，所以恐惧。她害怕自己某一天也会被这样一种不知名的情感所操控，害怕自己也会因为一个人而败得一败涂地。
　　“那……那个人他，他现在还好吗？”肖乾的喉咙发涩，有些艰难的问。
　　“您说的是我哥哥吗？”
　　“你哥哥？”
　　“嗯，他叫夏墨南，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两个直到三年前才相认，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是在他家的小区楼下，学长你可能不相信，在见到哥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倾城遗世的人。就是那天，哥哥对我说他现在很幸福，有一个人很爱很爱他，而他，也很爱很爱那个人，我还记得哥哥说这话时眼中幸福的光芒，美好得连那天的夕阳都黯然失色。”夏凝说的动情，没有注意到肖乾瞬间苍白如纸的面容。
　　哥哥。哥哥。原来那些所谓的欺骗和背叛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杜撰，那人从来都不曾做一件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反而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怀疑他对自己的爱，甚至还用那样龌龊的手段去伤害侮辱他的爱，想起那人说分手时眼中的绝望与疼痛，肖乾突然觉得有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的艰难。
　　“夏墨南他现在在哪？”肖乾的声音中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眼中的紧张与悔恨毫发毕现。
　　“你认识我哥哥？”
　　“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肖乾几乎吼了出来，咖啡店里面的客人闻声都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注意到肖乾的反常，夏凝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平静的说：“哥哥一年前写信告诉我他在贵州的一所山村小学里面支教，具体地址我忘记了，你先过去，回头我通过短信把地址给你发过去。”
　　肖乾深深的看了夏凝一眼，随即丢下句谢谢便跑了出去。风沙肆虐的马路上，肖乾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后，出租车便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驶去。肖乾坐在车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机屏幕，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刚刚夏凝对自己说的话，夏墨南曾经那么幸福的坦白对自己的爱，可自己回报给他的却是怀疑和伤害，如果不是痛彻心扉，他又怎能如此决绝的选择分手？虽然肖乾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去找那个人，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手，一别三年，自己对那人的爱却是有增无减。所以明知自己不配再拥有那人的爱，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手机的屏幕亮了，肖乾双手颤抖着点开短信，是夏凝发送过来的夏墨南的地址，在短信的末尾，夏凝写到：他爱你，请别再给他伤心的机会。肖乾望了一眼车窗外肆虐的风沙，沉默着回复：今生今世，若他痛一分，我便以十倍偿还。
　　点击发送，肖乾看着一点点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心情由最初的紧张惶恐逐渐趋于平静笃定。夏墨南，我不管自己是否还有资格重新拥有你，我只知道，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我肖乾会用余生来偿还你曾经的伤痛，你若痛一分，我便以十分相还。
　　“三月”咖啡馆里，夏凝看着短信，唇角出靥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哥哥，夏凝以夏家之名，还你幸福，如果爱，请别再放手。夕阳如金，竟不及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