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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龙的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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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呆呆地看着人群沉默地散去，帐外薄雾渐消，遥远的天际泛出些微白光，山峦隐隐露出轮廓。帐篷前两个年青的步兵抱着长矛蹲在地上，手伸在火堆余烬上取暖，等待出征的号角。
“梅林！”听到亚瑟很大声地叫他，梅林回过神，转头看去，亚瑟已经把颈甲胡乱地圈在脖子上，正不满地瞪着他。
梅林快步过去，替他把颈甲理顺，和头盔、肩甲固定在一起，严丝合缝，再一一扣上暗拍。随后是脸甲，亚瑟的脸甲由整块上好的钢板煅制而成，只凿出双眼、鼻和口四个孔，梅林把它轻轻扣在亚瑟脸上，调节好位置，再和头盔密合，亚瑟大大的眼睛在两个大窟窿里滴溜溜地转动，目光在梅林灵活的手指和沉郁的小脸间来回奔波。
最后的护具是手套，骑士们一般使用和锁子甲一样材质的，可是亚瑟不喜欢，他说金属的感觉太迟钝，他喜欢用普通的棉质手套，这让他的手总是受伤，不过他从不在乎。
梅林有时候会怀疑亚瑟的构成——他是铁打的么？手明明血流如注，一样若无其事地挥剑引弓，百步穿杨。对于一个对疼痛异常敏感的法师来说，亚瑟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另类。
“给我！”亚瑟从梅林手里抓过手套，麻利地戴上。
然后是繁复的兵器。利剑悬于左腰，右手持长矛，鸢形盾牌牢牢地固定在左前臂上，左手上还握着□□和战斧——谁也不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只要马能承受，武器总是多多益善。
梅林退后一步，审视亚瑟。
“怎么样？”亚瑟自信满满。
梅林点点头。
每次看着装备齐整的亚瑟，梅林的心总是沉甸甸的，总有那么一瞬间，他会失去信心，惶恐不安。他本应笃信命运，却时常暗生疑心。
“不用担心，不管他们现在怎么想，一上战场面对敌人，个个都是勇士！”亚瑟看着梅林忧虑的样子，以为他在担心贝狄威尔，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一上战场，他们就会忘掉你这个邪恶的巫师，为卡梅洛而战！”配合口号亚瑟夸张地举起右臂，锋利的长矛戳到帐篷顶，划出一长道口子，两片破布耷拉下来，淡淡的晨光倾泻如瀑，年青的国王笼罩在柔和的光束中俊美如神。
知道亚瑟如此笨拙只是想让他宽心，梅林应景地含笑白了他一眼。贝狄威尔这些人的态度只是梅林担心的一小部分，基本上他相信骑士们必定会忠诚于亚瑟，至少他们不会因为亚瑟起用他这个巫师而临战反水，要知道那些人都和亚瑟一样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亚瑟这个自大狂妄自命英雄喜欢冲在最前头的笨蛋。即使已经偷偷给亚瑟所有的装备甚至马匹加上了魔法，他心中仍然莫名的不安——不在亚瑟身边看着他，怎么都没法放心。
他就该留在亚瑟身边，而不是跟什么吉哈拉在一起。
梅林从贴胸的口袋里拿出龙纹手镯，他花了两天时间召唤出芙瑞雅，在湖中仙子的帮助下才把它从阿瓦隆湖底打捞上来，手镯万幸没有破损，还被神湖的水冲刷得更加光彩耀目。
“亚瑟，这是你妈妈的手镯，你带着吧，会有好运。”
亚瑟的神色凝重了那么一秒，旋即嗤笑一声：“你还真信这些！你留着好运吧，我才不戴女人的东西。”
“这是你妈妈的遗物，妈妈都会保护自己的儿子。”这个手镯上梅林加上了他所能使用的最强大的魔法——他自己灵力的一部分，神湖的水，母亲的遗物，梅林希望这些因素也都能或多或少起点作用。
“我在上面加了点魔法。”算了，说实话吧。
亚瑟剑眉微蹙审视着他，湛蓝的眼眸深如高山镜湖，梅林在其中看到自己的面容，在球面上拉长变形，滑稽得让人脸红。
“谢谢！”亚瑟终于开口，“虽然我答应你用巨龙来帮助我，但是我自己不打算借助这些东西，我想，靠我自己就足够了。”
梅林知道亚瑟的骄傲，如果不是濒临绝境，亚瑟连吉哈拉都不会接受。
“这个不是帮助你的，只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你，就象你的盔甲一样，这不算作弊，亚瑟，不会伤害任何人，只是保护，你想想，只是一个镯子。就象你戴多一副手套，一个很小的护具而已。如果你多戴一副手套的话难道有人会指责你胜之不武吗？”亚瑟有时候会很固执，梅林凭着本能寻找说词：“保护你是我的使命，我必须担负起我的责任，我不能让你受伤，这是我的工作。你也知道，我以前用魔法保护过你很多次，这又不是第一次。其他国家的国王也都有魔法来保护，你也不是什么特例。”梅林打算滔滔不绝讲下去，啰嗦是他对付亚瑟的利器，亚瑟鲜有不上当的————说得多了，总有一句戳中。
“得了！受不了你！”亚瑟伸出右手，“快点！”这很蠢，可是，谁在意呢？也就是顺顺梅林的心意罢了。他都懒得问，这个镯子能怎么保护他。
梅林立刻绽开笑颜，麻溜地替他戴好手镯，顺便又加上一个固着咒。亚瑟看着梅林眼中金光一闪，忍住没有发问。
“亚瑟，就算没有命运的预言，你也一定会赢得这场战争。因为你是亚瑟，你天生就是战士，没有人比得过你。也从来没有人象你这么努力，我在卡梅洛四年，你没有一天停止过训练，是你的实力注定你才是真正的王者！”
梅林碧蓝的眼眸恰似夏日的晴空，让人着迷。亚瑟的嘴角悄悄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是当然，你废话还真多。”
他挪开目光，大踏步走出帐篷。
盔甲简直比死人还重，梅林一步一挪，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上半山坡，累得大汗淋漓。山下的亚瑟已经领军出发，步兵分居前后，骑兵在中后部，盾牌和长枪反射着拂晓的微光，形成一片奇异的光波，整个队伍静默无声，象蛇一样蜿蜒前行。
纵使淹没在五千军马之中，梅林还是一眼就认出亚瑟和他的战马“杰拉尔德”。杰拉尔德是一匹白色纯血马，身高65英寸，抬头比梅林还高出一大截，通体雪白，身形优美，步幅长而脚步轻快，奔跑起来疾如闪电，战场上腾挪闪躲十分灵活，脾气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不知道是不是因了这个缘故，亚瑟和它倒是人马相得，十分默契。亚瑟经常说，在战场上，杰拉尔德和他人马一体，杰拉尔德就是他，他就是杰拉尔德。第一次听到亚瑟拿牲畜比自己，梅林没憋住笑，招来了一顿货真价实的毒打。
那时候他和亚瑟还在磨合期，彼此都认为对方蠢得无药可医。有时回想起来，梅林都想不通当年那么年少气盛的自己，怎么就忍下了亚瑟。韶光已去，往事只余片断，眉梢眼角磨去棱角，再也还原不了。
亚瑟的队伍看似慢实则快，队伍的末端蠕动着就消失在山谷中，梅林焦急地张望，回过头时，一个三角形的脑袋正对着他的脸，吓得他险些跳起来。
“吉哈拉，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来。”吉哈拉满脸不悦，不过梅林没时间安抚它的情绪。
“吉哈拉，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打仗。”
“不行！”吉哈拉很干脆地拒绝，“魔法生物不能参与人类的战争。”
“怎么可能？那么多魔法生物都参加过人类的战争！”
“请问，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梅林语塞，“这个，不幸的下场是因为它们参与的是邪恶的一方，亚瑟是阿尔比恩命定的万王之王，这是你说的。你帮助的是正义的一方，所以，你会因此而得到……善报，很好的结果，比如延年益寿。”梅林顺手扯了张空白支票，签上大名。
吉哈拉不吃这套，“魔法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哪一方都不能参与。何况正义和邪恶，谁说得清。凡是参与到人类争斗中的魔法生物，都会遭到天谴。我告诉过你，自然的准则是平衡。如果亚瑟要取得胜利，他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不是由我来付出代价。所以，对不起！”
这太意外了！梅林完全傻眼：他已经向亚瑟夸下海口，而且亚瑟已经当众宣布了！难道要他现在跑回去跟亚瑟说他做不到吗？那他不如立刻去死！
“吉哈拉！我已经答应亚瑟帮他清除山上的敌人了！没有你的帮助，我办不到！你必须要帮我！我是龙骑士，我命令你！”
“你命令我也不行。” 吉哈拉拉下脸，看着年青术士胀红的脸，“只有两种情况下我可以参与到人类的战争。第一种，我自身受到威胁，第二种，龙骑士的安全受到威胁。显然，这两种情况目前都不存在。”
梅林刷地拔出宝剑，剑锋直指龙心，“吉哈拉，如果你今天不听从我的命令，不帮助亚瑟打赢这场战争，我就杀了你！”年青的法师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你的生命受到威胁了！”
吉哈拉撇撇嘴，“我就知道你要来这一套！最后的龙骑士，作为这世上最后的龙族，我善意地警告你，不要滥用你的力量，如果你威逼我去，噩运最终会降临在你的身上，惩罚将会针对你，有一天，你将不得不付出惨重的代价。”
“什么惨重的代价？”
“我不知道，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代价一定是你最珍视的最不愿失去的东西，大部分人付出的都是生命的代价，毕竟生命是最宝贵的。哪怕你注定要永生，但是如果你破坏自然法则，你的生命一样可以被剥夺。不要问我惩罚什么时候降临，也许会很快，也许会一直等到你的欲望膨胀，等你习惯了滥用你的能力，然后，灾难降临。”
“不会，吉哈拉，你放心，我只要帮助亚瑟打赢这一次，卡梅洛丢了，这一战必须要赢。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不会有什么膨胀的欲望。”
“梅林，欲望分很多种，不是只有个人的，追求名利的才是欲望，超越名利之上的欲望往往会导致更大的灾难！用魔法去干涉战争，这已经是非常强烈非常可怕的欲望，不要以为你可以控制得了自己，每个人开始都是这么认为的，我见过比你更聪明比你更有才干的魔法师，越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越容易误入岐途而不自知。欲望的大门一旦解开封印，没有人可以控制，人性亘古未变，你不会成为例外，young warlock。你最终会吞噬你自己。”
“那天赋有什么意义呢？生存的价值又是什么？只是为了长命百岁吗？如果我不能去做我认为正义的事情，我的生命我的天赋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我说的是滥用，你可以保护亚瑟，但是你不能干扰一场人类的战争，更不能召唤魔法生物来参与战争。梅林，天赋本来就是个悖论，很少有人能掌握平衡，所以天才常常不得善终。你知道为什么尼薇姆会死在你手中吗？你知道为什么乌瑟一个凡人的小王却可以杀害那么多魔法界的元老？尼薇姆死的时候法力要比你高得多，她做了逆天的事，让不该存在的生命诞生，让死人复生，这都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乌瑟，我不想说他半句好话，但是我也不得不说，他开始大清洗之前，用魔法谋取私利，祸害世人的术士比比皆是，上天只是假他之手。”
梅林真诚回应：“吉哈拉，我真心感谢你的好意，你的话我会铭记在心。可是这一次，真的是不得已。不管有什么样的噩运降临，我都必须这样做。只此一次，求你，帮我！”
吉哈拉叹了口气：“是！总是会有不得已的理由，年青人永远听不进老人的话。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先把你的盔甲脱掉，我可不想驮着这么重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