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繁华》南司顾

3、第三章

　　回到清落山上，竟是意外的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青黎，本以为青黎也是同凉锦所说明日才会回来，却不想提前了，面上还带着风尘的憔悴。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青黎，一个美丽的有些阴柔的男子。

　　“今日我来下厨，云芷给我打下手，青黎沐浴之后饭菜也差不多好了。”我偏过头朝着青黎微微一笑，那人僵硬的扬起唇角，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云芷的方向。

　　“那我们先去厨房吧。”云芷拉着我的手，脚步有些急忙，握着我左手的力道大的我有些吃不消。真不愧是练过武艺的人，力气比寻常女儿家要大得多，我深深的看了云芷一眼。心中的愁绪万千理不出一个思路。

　　“云芷，若是有朝一日我心中有了爱慕的男子，你会如何？”我清洗着手中的蔬菜叶，问道。

　　云芷身影一颤，语气有些低沉：“我定是会祝福你的，因为比之云芷，寻歌的幸福才更重要啊！”

　　心中突兀的陷进去一小块，我定了定心，笑道：“真不愧是寻歌的知己，云芷真是深得我心呢。”

　　云芷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有些勉强。

　　“青黎，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玉指划过手中的玉佩，凉锦冷厉的眸子盯着青黎，眉宇间阴沉一片。

　　青黎倒吸了一口气，手指狠狠的掐进手中：“她心中从来都只有她哥哥一人，纵然现在你封住了她的记忆，终会有一日她清醒过来，那时，她还会如现在这般与你赏景共谈么？”

　　话落，便被扣住了咽喉，原本如玉的手指，如今狰狞的可怖。凉锦唇角冷冷的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盛满了森然的杀气：“无论如何，现在她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给她任何逃离我的机会。我会让她心里再也看不到别人，包括你。”

　　“我倒还是不知道云芷喜欢吃鱼呢？”

　　我笑着挪揄云芷，那丫头瞬间红了脸颊，屋子里静谧的诡异，我将手中的菜盘放在桌上，凉锦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少见的带了些疲惫，许是刚刚沐浴，长发还未干，细小的水珠滴在地上，了无生息。青黎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白。

　　“这个季节到了晚上天气还是很凉的，凉锦这样湿着头发也不怕染上了风寒？”

　　男子揉了揉额角，笑道：“今日有些恍惚，竟是忘了。”

　　杀气，我敏感的转过头，却只见云芷低着的头颅，在灯光下洒下的阴影，诡异的渗人。

　　“用膳吧。”

　　这一顿晚膳，一如既往的安静，却是没了平日里的祥和，我一个劲的埋头思索着脑中纷乱的思绪。一个月前醒来之后，我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自己的娘亲是宰相府的大夫人，而我，名为夜寻歌。凉锦说，三年前我受了一场重伤昏迷，这一睡便是三年。我问凉锦，三年前我是如何受伤的，凉锦却只说，当年娘亲送我来时只拜托他将我救活过来，醒了便通知一声。其余的一概不曾提起。其实我不该怀疑凉锦所说的是否如实，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欺瞒我。可是我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太对劲，堵得心中难受。

　　尤其是见到青黎之后，心中的落差压得我喘不过气。青黎初见我时，我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明明就是相识多年的熟悉。娘亲那日上山，我婉转的想要从娘亲口里套出话来，可是娘亲只说我只是重伤来此疗伤，之前从未来过这里。我不明白为何他们要对我隐瞒，也许那是一段让人生厌的往事，可是于我来说，无论往事如何，纵使是苦痛难忍，总好过如今心中的空洞与茫然。

　　“寻歌？寻歌？”云芷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我回过神来，膳桌上的三个人直直的盯着我，我勉力一笑，忽然失了力气。

　　不该，不该瞒着我让我一个人苦苦思索而终不得果。

　　我匆匆扒了两口饭，不经意转头见看见云芷的神色：“云芷，先陪我去休息吧？”又侧身看了一眼凉锦：“我与云芷便先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凉锦微微颌首，青黎依旧是冷漠的神色，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刚到房间，我闩上门，看着云芷：“你心中爱慕之人便是青黎？”我本已经是肯定的，只是想给云芷一个机会，一个说出实话的机会。

　　云芷也确实很合我意。

　　她低着头，手指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画圈：“我自小便是跟着青黎的，青黎大了我五岁，他性子冷淡，待我却是极好，甚至差点为我丢了性命。”她语气停顿了片刻，又道：“我十岁那年跟着青黎去青安城，途中遇到山匪劫财，因手中银两甚少，又见我一个小姑娘家，便要捉了我回去供他们玩耍。青黎听了脸色便沉了下来，拉着我一个劲的跑，可是年纪太小，抵不过五大三粗的七八个硬汉，那时候青黎将我护在身下，任由着大汉们在他身上拳打脚踢，也不移动分毫。知道后来，公子来了，将我们带回了清落山，这一呆便是三年。那时候年纪小，并不知晓什么是爱情，只觉得和青黎在一起心里便是满满的欢愉。

　　我十三岁那年，青安城边境的村庄不知何故染上了瘟疫，死伤大片。公子便带着青黎下山为村民治伤，这一去便是好些天。我在家里满心担忧的等着公子与青黎归来。十天后公子与青黎回来了，还带了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我看得出，青黎与公子，都是及其喜欢那个女孩儿的。那女孩儿来了之后，这原本冷清的山上便多了些活气。公子平日里很忙，经常整日整日见不着人影，那女孩儿身子不好，公子便托了我和青黎好生照看着。我心中恼怒这女孩儿抢了青黎对我的关心，也不待见她。可青黎却欢喜的不得了，眼里全是那女孩儿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其他。

　　我日日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只觉得心中一阵透心的凉。青黎爱上那女孩儿了，公子得知此事大怒，一掌将青黎打了个半死，我整夜整夜顾看着青黎，听着他昏迷中一遍一遍的叫着女孩儿的名字，心中恨意难消。

　　公子越发的将女孩儿看的紧，无论何时总要带在身边，我想青黎该是死心了，无论如何，他是不能和公子争的。我想那女孩儿和公子在一起之后，青黎总会有一日也会看到我的。可是我又怎么能和一个已死的人争夺感情。”

　　我心中一凉：“那女孩儿……？”

　　云芷也不抬头看我，手指自顾自转着圈：“是啊，女孩儿上山之后的两年，当着公子和青黎的面跳下了清落崖。公子万念俱灰跟着跳了下去，此后一个月内，了无音讯。我以为公子与那女孩儿就此逝世之时，公子却回来了，面色惨白如纸，身形瘦弱无骨。全然没了往日温雅如尘的风华。整个人仿若失了魂魄，了无生息。青黎平素里神色虽然冷淡，可至少还是有些人气儿的，可自从那女孩儿跳崖之后，他的目光，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轻的几不可闻。

　　寻歌，我真难受，我看着他为了那女孩儿肝肠寸断，看着他一日一日消瘦下去的身子。我告诉他他还有我，我万万是不会丢下他的，我会陪着他，我求他给我一个心疼他的机会，我坐在他身边说外头的故事，他渐渐的也会恢复一丝生气，可是他不爱我，他不爱我啊。我还能如何，他忘不了她，为她守着那颗心，他疼我怜我，却没有一丝对女孩儿的温柔。

　　我想这样就足够了的，可是心里还是空落落一片疼啊，我想着他一点都不爱我我就生生地疼啊，可是我却不敢说出来分毫，我怕连照顾他的机会都失去，寻歌，寻歌……”

　　我从未见过云芷这番模样，这番无助绝望，哭的旁人都忍不住难受。

　　我轻轻抚摸她的背部，一遍一遍，想要舒缓她的疼痛。云芷止住了泪，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间皆是荒凉。

　　我想，她的这份情，终究会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