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灰狼》墨墨grenadine

80、百味交杂

　　“你，发现那个窃听器了。”明明是问句，却被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话尾带着莫名的苦涩。
　　“啊，真是抱歉，浪费你一番功夫，”我倔强地翘着嘴角，想要微笑，眼前却一片模糊，“不过你放心，那个窃听器我还好好保留着，原封不动，免得你在领导面前也不好交代，不是么。”
　　殇祁听着我负气的话，好像没了生命的木偶，松开手，沉默地站在我面前。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想必已经红肿了，脑子里滑过那晚，我把手交给他之前，问的那句“我能够相信你吗”，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如此天真，明明在前一晚已经发现窃听器，明明已经猜到是他放的，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上一句，哪怕他当时露出一丝犹豫，哪怕告诉我血淋淋的真相，也好过继续欺骗我。
　　可惜，等来的，只有一句“信我如信君”。
　　他最终选择了继续骗我，无论是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亦或是为了别的。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问。”想想自己原本认清自己本就是踏入一个你骗我我骗你的职业圈子，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哪里知道今晚还是爆发出来。
　　果然，除了年纪，我是什么都没长进么。这样自嘲地想着，侧过身，准备绕过一直沉默的殇祁离开。
　　“等等，”殇祁拽住我的胳膊，“这件事有点复杂，我现在说不清楚，但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呵，”我轻笑，这算什么，演琼瑶苦情剧么，回转身，我抱着手臂，直直看向他，“那你把现在能说的部分，说来听听。”
　　月光下，殇祁的脸色越发白得惨淡，他紧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既然不愿意说，我也懒得听，作势又要走——
　　“你知道‘灰狼’中‘审判者’的真正含义吗？”
　　我扭头看向他，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向这上面了。殇祁闭了闭眼，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审判者’审判的不是别人，而是‘灰狼’队伍里其他所有人，换句话来说，我是悬在你们所有人脖子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你们的行为超出组织所能忍受的程度，亦或者做出组织认为不恰当的行为，就会由我来把你们铲除掉。”
　　我听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手指不可抑制地发凉，这算什么，玩无间道么，还是如果哪一天我们中间有人没用了，不合某位上层人士心意了，就直接把他去除掉，然后换上新的人偶，任意操纵？！怪不得当初罗老头介绍的时候说，干“灰狼”善始善终的人很少，奇葩他们这届更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保不准哪几个就是他们内部处理掉了。
　　咽了咽口水，确定一颗心稳稳当当地从喉咙管回到胸腔，才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殇祁的一双眼睛黑亮黑亮地望过来，带着有意无意的笑意，“而且，即使现在不说，以后大家三年期满，正式出师，也是会知道的。”
　　“什么？”我张大嘴，像个十足的傻子，这些人都是疯的么，明明知道队伍里会有个随时拔刀相向的人存在，还能安心工作，要知道“灰狼”平时接的案子，动不动就是要把性命交到队友手里的事情。
　　“因为说到底，我不过是一道保险栓，如果没有异常情况，组织是不会轻易动用的，正常情况下，我的职能和‘清场人’差不多。”是啊，是啊，一道强劲得可以秒杀所有人的保险栓，您老还真是谦虚。
　　不知是因为他灼灼的目光，抑或是所谓组织一词的大变样，从刚才起，我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看东看西，四处游移。
　　神啊，神啊，我不过是来个小重生，而且还是在非自愿、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重生了，至于要安排我混这么危险，这么费脑子的圈子么。我这活得也忒不容易了点。
　　“阿墨，阿墨，”我还在胡思乱想着，没听到某人正叫我，“傻丫头！”
　　猛地回神，再抬头，发现殇祁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我这么近，又变回面贴面的模式。
　　“傻丫头，”殇祁看我又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一只手贴上我的脸颊，硬生生让我对上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害怕我？”
　　我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害怕当然是有的，相较当初刚知道他那个“杀人鬼”外号的时候，现在的我有了更深切的体会，如果有必要，这个男人下手绝不留情。更何况，未来的日子，还得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和他共事。最重要的是，我好像、似乎、大概，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想到这一点，脑子里顿时成了乱麻，神啊，这是什么混乱的展开！
　　看我半响无语，殇祁想通什么似的，自嘲地笑笑，放开手：“果然，不管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结果，原本以为你会和那些人不一样，是我看错了。”
　　殇祁的眼睛不再闪烁，好像失了光泽的铁块，沉沉的，让人看了心里憋气。他口里的那些人，大概是原来别动组里避他如蛇蝎的人吧。
　　“算了，是我奢望了，”头一次看他用如此丧气的口吻说话，好像每一句都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就像你当初说的，我会和我所有的爱恨情仇，离你远远的。”
　　“虽然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没有正常的感情，”他彻底放开手，向后退了小半步，虽然只有半步的距离，两人间却好像隔了一道鸿沟，“不过，这些也无所谓了，不是么，反正，我不在乎，也没人在乎。”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还在江城时，每晚一起从地下基地回家，那长长的没有灯光的楼梯，一扇扇门背后的笑语声，以及隐隐透出和我无关的家的温暖。每每当我这样惆怅时，阿祁就会在黑暗中和我讲话，还有站在他家厨房里，我笨拙帮厨的样子。
　　那些也是谎言吗？那些原本令我温暖的瞬间，也是演戏吗？
　　“呐”太久的沉默，让我嗓子发哑，却还是让阿祁触电般停下动作，静静地看向我，好像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我会试着去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