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新醅酒》陆小寒Zoe

13、乡土版的钟丽缇——姚曼姝

　　叶小司不理我转头就走，进隔壁烟酒店拎了两瓶二锅头出来，开了一瓶边走边喝。我被他那个阵仗吓住了，虽然我挺想看看叶小司失恋怎么糟蹋自己的，但这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我拉住了他，抢了一瓶二锅头过来，说：“这次就彻底还清欠你的情，喝个痛快，大不了喝醉了睡大马路。”
　　我和叶小司坐在中学门口的公交站台上一人一口喝二锅头，他大概挺喜欢蒋少冬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叶小司这么失落恍惚的样子。我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他妈都特别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真喜欢蒋少冬还是跟她玩玩而已。不过用钱追的女人早晚会被钱带走，今天喊我老公，明天就能喊他老公。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干嘛这副痛不欲生的死样。”
　　“我就是觉得没劲，没意思。”
　　“那你要怎样才有劲，觉得有意思呢？”
　　叶小司喝了大半瓶二锅头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酒酣耳热，抱着他的胳膊看星星，我说：“叶小司，你有的时候觉得孤单吗？我就想要是人出生的时候一对对都是配好的该有多好，就跟左手和右手，左脚跟右脚一样，天生如此，就没有什么喜不喜欢了。一起过日子，一起打发时间，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又想陈静北了？
　　我点点头。
　　“其实我挺羡慕他的，也挺羡慕你。”叶小司第一次提到陈静北的时候没有把我当孙子骂，我笑嘻嘻地看着他，看得他也笑了出来，骂我神经。
　　又喝了一会二锅头，叶小司有有点不行了，抓着我的手搁他膝盖上，半张脸埋在我的手掌里，有一两滴热腾腾的眼泪滑下来。叶小司不说话，就这么紧闭着眼睛流眼泪，我帮他数着，一共五滴。我想叶小司就挺着住，所以他的眼泪也比我的值钱。
　　最后，我们两个人都喝断篇了了，失去了知觉与记忆。最后还是被扫大街的阿姨用扫帚划拉了好几下才昏沉沉地醒过来，天蒙蒙亮，近处一小堆一小堆落叶闷闷地烧着，远处洒水车咣当咣当地驶远，天上还有昨天剩下来的星星，一小片淡淡的月牙儿。叶小司扶我起来，掸掉我深山的落叶，说：“东歌，快起来，我们去医院，你发烧了。”
　　晨光熹微处终于来了辆出租车，我站起来的那一瞬，觉得天旋地转，像一脚就能踩进云深不知处。这次真的是栽在叶小司手里了，病来如山倒，发烧，感冒、急性肠胃炎，一病就病了十几天。叶小司自知理亏，前前后后把我当慈禧伺候，每天从陪我去医院挂水，亲自下厨做点清粥小菜捧上来，到了晚上我睡床他睡地板。这么使唤了他两个星期，我终于施施然地全面康复了。叶小司长吁一口气，一副奴隶翻身当主人的架势，“东歌，把你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回宿舍。大门就在正前方，恕不远送。”
　　我装腔作势，“我怎么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呢。我肯定还是很虚弱，叶小司你帮我整理吧。”
　　“靠，把你捧了十几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仙女下不了地了啊。你还得感谢我，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一直减不了的瞟这回全消灭了。”
　　“真的？”我喜滋滋地跑去照镜子，可不是，瘦了一大圈又见尖尖下巴儿了。我跟叶小司臭美：“这么蓬鬓荆钗都不掩国色才是真美女呀。赶紧给我召集大伙儿，虎大王今儿回山了。”
　　叶小司靠着门沿笑：“前几天病得像只猫又忘了。不过也要谢谢你这一病，都让我忘了我失恋这茬事了。”
　　我这才想起这一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后来怎么着了啊，蒋少冬有再找你吗？”
　　“找了，我没理她。走吧，齐哥他们都等着呢，说要请你吃顿好的给你好好补补。”叶小司提起蒋少冬好不自在，抬脚就往外走。
　　不过你最好相信墨菲定律，就是你越不想碰见的人越会撞见。世界格外小，人间就一条道。这不我们出了门的第一个转角，就和蒋少冬狭路相逢。我转头看叶小司，他的反应是我没有想到的，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跟她擦肩而过，我甚至看到蒋少冬的长发停留在他肩上一秒，闻得到她身上巴宝莉甜甜的香水，可是叶小司无动于衷，真的做到了从此相逢是路人。那一瞬的叶小司让我打心底泛起寒意，与他平日吊儿当啷的样子截然不同，我看着他，想起两个字：冷酷。而这是我最最讨厌的两个字。
　　他转过脸，“看着我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晃了晃神而已。”
　　在唐朝见到大家，真有种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原因是陈珂和崔心美复合了，齐哥和卢珊暗度成仓了，一下少了四个光棍我啧啧叹道：“你们真是太够兄弟了，毫不留情地往叶小司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
　　陈珂搂着崔心美，那笑的叫春风得意，“东歌你一病就消息落伍了，叶小司那狗一样的恢复了早好了。他这会看上了在三国策看上一勤工俭学的姑娘，天天光顾那里，前几天还英雄救美了一回，更令人感动的是叶大公子出手阔绰资助了人家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光辉事迹简直可以上晚报头版歌颂一下。”
　　叶小司连忙否认，“放屁，我天天去那还不是要伺候这个慈禧，是她吵着要吃那家的骨头煲。”
　　陈珂没理他，继续跟我爆料：“东歌那姑娘你也认识的，就你们一个宿舍的，叫姚曼姝。”
　　姚曼殊虽然土气，但五官长得深刻立体，有点像乡土版的钟丽缇，是那种长得很艳丽又不单薄的长相，和我的交情也不过是路上碰到会点个头。我看着叶小司，皮笑肉不笑，“成啊，叶大公子大手笔，好胃口，难怪刚才碰到蒋少冬表现得这么出息。这么看来我这病也病得太多余了，我还当你有多伤心呢。”
　　叶小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似乎是无可辩白，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任凭陈珂把那天的经过吹得天花乱坠。原来那天他和陈珂几个去三国策吃饭，点毛血旺的特别多，脸盆似的一大盆，他们看着姚曼殊一个人端来端去，都为她捏把冷汗。终于，有一盆被一个女同学突然站起来碰翻了，大半盆热油泼在姚曼殊身上，也没人管她，老板娘出来只顾道歉，只顾骂人。叶小司看不下去，陪她去了医务室。回来的路上闲聊，知道了些她的情况，而黑心老板一小时才给三块钱更是让他们大为打抱不平。送走姚曼殊，陈珂对叶小司感慨，“花大把钱追女孩子还不如把钱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姚曼殊打两份工还能考我们院第一，生活400块还要寄一部分给弟弟妹妹。跟她比一比，我们简直是一群吸血鬼，只会吸爹妈的血。”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黄昏的时候叶小司就去银行取了三千块让陈珂带给姚曼殊，还附了张纸条上书类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丫真把自己当悬壶济世的救世主了。
　　陈珂绘声绘色的讲完，咽咽唾沫问我作何感想，我眨了眨眼睛说：“每一个故事的开头总自以为美丽，结局总是不堪回首。我肚子饿了，去三国策吃毛血旺。”
　　叶小司啪的一声在我头上打了一记。我骂他，“大公子别惹我，小心我待会一不留神把毛血旺泼你小娘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