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泪》思三

30、榴花空开实可哀

　　且说，此时正是仲夏，天气十分炎热，每到午后天就开始黑沉下来，接下来便会畅快淋漓地落下一场大雨，这样夜晚的日子的方才清凉好过些。
　　这一日午后，天照旧黑黑的压了下来，可是酝酿了好久，就是不见下雨，只闷的地面上的人感到胸闷难受，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的瑾儿也是满脸豆大的汗珠，不过她倒不是因为闷热，而是因为腹痛不止。早上起床后，瑾儿就觉得有点不适，这会儿似乎疼得更加厉害，福惜也早已叫来了太医，这时，这几个太医正围在一块，聚在一起，满脸愁容，显出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的难处来。
　　而这一些，一旁的云桂当然看得分明，于是焦急地问道：“你们倒是快说说，德妃娘娘究竟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那四五个一筹莫展的太医听言，赶忙跪下：“贤贵妃饶命，臣等有罪！德妃娘娘她——她——”
　　“她怎么了？快说！”
　　“德妃娘娘她见红了！”说完这几个太医赶忙又连连磕头求饶。
　　而一旁的云桂听言顿时一惊，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赶忙问道：“怎么会这样？不是快五个月了吗？怎么还会见红？”
　　“贤贵妃有所不知”领头的那个老太医见贤贵妃问话，赶紧回答道：“德妃娘娘体质本就弱，加之怀孕以来，又愁思不断，因而胎相一直不稳，刚刚臣问德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方知娘娘自那日吊念过先皇后，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终日以泪洗面，又茶饭不思，长此这样郁结于心，必定会伤及胎儿啊！老臣无能，无法保及龙胎，老臣有罪啊！”
　　“难道就没有一点补救的办法了吗？”
　　那老太医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如今已经见红，怕是回天无力了，况且德妃娘娘月份已经大了，方才小产，怕是也十分伤身，只怕——”
　　“只怕什么？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就不要再吞吞吐吐了！”
　　“只怕德妃娘娘以后再想怀孕就难了！”
　　什么！这句话真像是个晴天霹雳，一下子就把云桂打懵了。怎么会这样？云桂反复地问着自己，又看看站在瑾儿床边的福惜，那丫头早已泣不成声，于是赶忙向太医招招手，让他们赶紧静静地退下去，似乎生怕太医刚刚说的话被瑾儿听到。
　　一边云桂又连忙走到床边，轻轻问道：“好福惜，你们家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福惜擦擦眼泪，只用手微微指指帐里，并没有回话，然而云桂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屏退众人，慢慢的掀起帐帘，看见瑾儿那张如白蜡一般的，面无表情的脸，不禁痛哭失声。
　　“好妹妹，你为什么就是不放宽心，不听姐姐的话，竟要这样糟踏自己！”
　　而一旁的瑾儿却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哭，只深深地喘着粗气，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不知在看着什么，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许久，瑾儿方才缓缓吐出一句：“我心里早就清楚，这孩子保不了的，只是没有想到，保不了的又何止是他一个！”
　　“妹妹！不会的，休要听那太医胡说！你还这样年轻，会有孩子的！”
　　“好姐姐，谢谢你，可我心里清楚！我恨呀！我怨呀！”说着瑾儿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
　　“恨谁？难道是珍答应？我方才听太医说你自那日吊念过先皇后，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终日以泪洗面，又茶饭不思。是不是？”
　　“不，姐姐”说着瑾儿艰难地抬起身子，猛地抓起云桂的手，继续说道：“姐姐你说的不错，可是不是珍儿，珍儿和我一样都是棋子，她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她那日的话很重，也着实让我伤心，我也真的曾今在心里怨过她，可是我并不恨她！因为导致出现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不是她，罪魁祸首是太后！是她，为了达到她自己的目的，不惜让我们姐妹决裂，瓦解我的家族的势力；是她，让我们姐妹彼此以仇人相待；是她，让我失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和我今后所有的孩子！”瑾儿越说越激动，不禁恸哭哽咽起来。
　　一旁的云桂紧紧抱着她，也陪她一起流泪：“好妹妹，你不是没有孩子，只要你愿意，明珠就是你我共同的女儿！”
　　“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不甘心啊！”瑾儿说着狠狠地摇了摇头，“姐姐我一定要报仇！”
　　“你说什么？”听到瑾儿这样说，云桂不觉一惊，“瑾儿你说你要报仇？报什么仇？怎么报？你这个样子——你千万不要吓唬我呀！”
　　“姐姐，我不是在说糊话，我要让那些该负责的人，迟早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句话瑾儿说的那样坚决，一旁的云桂深知瑾儿她不是在开玩笑，可是就凭她现在的身体，现在的实力，要去与那个她心目中的仇人——西太后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最后的结果也定是必死无疑。故而云桂赶忙安抚瑾儿道：“瑾儿，姐姐知道你现在心中很苦，可是再苦你也不能犯糊涂啊！皇上尚且不行，何况你？”
　　“我知道姐姐为我担心，不过我要请姐姐放心，瑾儿不傻！瑾儿还年轻，瑾儿等得起！”

　　接下来的差不多一个多月，云桂几乎天天去陪瑾儿，瑾儿也知道云桂是因为担心自己，所以心里十分感激，所以每每装作无事，生怕再让云桂操心。
　　而另一边珍儿也自责不已，她听说了瑾儿是自那日去过叶赫那拉.芳儿永寿宫后才感觉不好的。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伤到了姐姐的心？珍儿为此终日不安，好几次走到瑾儿的宫门口想进去，可又怕姐姐因为那日的缘故不肯见自己或是见到自己会更加气愤，所以总是预进又止，只把所带补品放下，便悄悄地走了，倒是瑾儿，每次都收下珍儿送来的东西，好像也是想让珍儿宽心。当然了，送补品问候的人中也有永允，不过每次都是由顺喜跑腿，永允自己却从未露过面。
　　寿康宫
　　西太后这时照常例在礼佛，对于瑾儿的小产，西太后还是有些不痛快的，毕竟爱屋及乌，她对瑾儿还是比较满意的。等到西太后一阵礼佛完毕，早已是日到傍晚，天西边已烧起火红的一片，只是夏日里日头长，屋外面还很亮堂。李英扶着西太后至软榻边坐下，又忙忙端上一杯新茶送至西太后嘴边，说道：“太后，礼了半天的佛，想是必定渴了，这是今年刚刚呈上来的新茶，奴才午后刚取回来的，太后您看看还成不成？”
　　一边的西太后于是端起茶杯，缓缓品了一小口，说道：“味道倒也正，只是这水虽是山泉水，怕是已经不新鲜了！”
　　李英一听顿时一惊：“奴才该死！回头定要好好教训那帮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们！”
　　“不打紧！算了！哀家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烦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西太后说着挥了挥手，皱起了眉头。
　　“太后您有烦心事？”
　　“可不是！你说说，人老了是不是就该识趣点，在家好好颐养天年，陪着儿孙们乐乐不是很好？何必还要出来闹！”
　　“太后您是说谁？”
　　“还有谁！不就是那个三朝元老，内阁大学士外加太师太保——马佳.升寅！”
　　“是他！贤贵妃的爷爷！可是太后，马佳.升寅不早已经位及众臣之首，难道他还不满足？”
　　“那老家伙怎么会不满足！真正不知足的是乾清宫的那位！看来他还在痴心妄想，没有学乖啊！其实哀家知道，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暗地里秘密地派人找过那老东西，只是出乎哀家意料，那老东西还真能答应他再次出山！”西太后说着重重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轻轻地咬了一下嘴角。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轮昏黄的月亮在暗云里若隐若现——
　　欲知下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